必须得交代一句,在这个时代,诸侯给投奔自己的军阀补充军队,是一种十分司空见惯的事,历史上项梁就送给了刘老三五千军队,帮着刘老三夺回了丰邑,后来刘老三也曾经给英布、彭越和韩王信等人送过军队,目的除了利用这些军阀的影响力外,再有就是鼓励其他军阀臣服自己,接受自己的号令指挥。

    尽管也不是十分的开心,但是念在刘老三主动送给自己这么多地盘的份上,项羽还是让人摆下了宴席,款待主动来投刘老三和他的几个心腹,不过在看到韩信也在刘老三的带领下前来赴宴时,对韩信印象颇深的项羽不由冷笑道:“咦?这不是本王原来的执戟郎中吗?不错嘛,听说你脱离了本王以后,竟然被南阳王拜为了大将军,风光啊!”

    听到这话,不擅长交际的韩信当然是要多尴尬有多尴尬,好在旁边的刘老三马上就笑着说道:“大王,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啊,你麾下的郎中卫士,那一个不是大将之才?臣下都还忘了谢你,当初如果不是开恩把韩信将军让给臣下,臣下那来的臂膀可倚?臣下斗胆,还想请大王从卫士郎中之中再挑几个送给臣下,帮着臣下更好的统军领兵,为你冲锋陷阵,杀敌立功。”

    念在刘老三的马屁把自己拍得挺舒服的份上,项羽哈哈一笑,还是挥手让韩信坐下,没有再提起以前的往事,擅长交际的刘老三则是舌灿莲花,拼命吹捧项羽和在场的西楚文武,也很快就把项羽和大部分的西楚文武哄得开开心心,对刘老三好感重生。

    不过话题也很快转入了正题,向刘老三仔细了解了南阳南部和南郡等地的实际情况后,项羽很快就重新生出了继续进兵的念头,说道:“这么说来,利几就算撤过了汉水,也肯定很难保得住南阳南部的城池土地,本王是否应该继续进兵南阳,彻底夺回南阳全郡?”

    “大王,道路漫长,粮草难以保证。”蒯彻小心翼翼的提醒道:“还有,项康奸贼的主力近在咫尺,我们恐怕很难做到这点。”

    “本王还用怕他项康奸贼?”项羽傲然说道:“只要他敢离开营垒城池决战,一天之内,本王保管把他的贼军杀得干干净净!至于粮草,南阳才刚秋收,我们只要随便拿下一座城池,劫获的粮草就足够我们用一个月以上!”

    “但是大王,我们的后方怎么办?”蒯彻无奈的继续提醒道:“南阳腹地远离我们的西楚本土,我们的主力如果深入到了南阳腹地,汉贼乘机大举进兵我们的西楚腹地,那我们岂不是要因小失大?”

    项羽无奈的闭上嘴巴,因为现在项羽真的已经拿不出一支机动军队来保卫自己的后方腹地了,不顾一切进兵南阳,就算可以靠着劫掠补充粮草,汉军乘机大举进兵西楚军腹地,到头来西楚军照样是得不偿失——用一个南阳郡换西楚军后方,这么划算的买卖项康当然绝对不会拒绝。

    见项羽已被打动,蒯彻忙又进言道:“大王,惟今之计,我们最好还是让利几将军凭借汉水天险,牵制住汉贼的南征军队,主力尽快撤兵返回本土,建立防线阻拦汉贼乘机进兵我们的腹地,安抚黔首重整内政,积草屯粮扩大军队,然后再找汉贼报仇不迟。”

    蒯彻这话其实也是范老头的主意,早在项羽率军西征之前,范老头就已经提醒过项羽,说是如果实在保不住南阳,就千万不要勉强,最好是尽快退兵返回本土,然后恢复民生重整内政,待重新扩大了军队之后,再找汉军报仇才是上策。项羽虽然对自己救援南阳充满信心,可也多少记住了范老头的这个提醒,所以现在蒯彻也这么劝的时候,项羽难免有些动摇。

    “大王,臣下认为不能撤!”

    反对声音突然响起,坐在刘老三下列的韩信突然开口,向项羽拱手说道:“大王,现在就退兵西楚腹地,虽然是可以为我们赢得重整军队和稳定后方的时间,但是这么一来,不但利几将军守不住汉水天险,齐地战场也将岌岌可危。”

    蒯彻惊讶看向韩信,韩信却是不动声色,又向项羽说道:“原因也很简单,我军如果现在就撤退,现在就转攻为守,那么汉贼只需要在濮阳中路布置一支主力,就足以让我们的主力难以动弹,届时汉贼不但可以心无旁骛的大举南下,不给利几将军在南郡立足的机会,还一定会乘机进兵齐地,剪除大王你在北线的羽翼,而一旦齐地和南郡不保,大王你就会面临被汉贼三面包围的危险。”

    言罢,韩信还又转向了蒯彻,说道:“蒯大夫,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我们这个时候就撤退,汉贼只需要在濮阳中路屯驻一支主力,就可以让我们的主力难以动弹,到时候汉贼乘机大举进兵齐地,我们救还是不救,又如何救?”

    蒯彻沉默,半晌才点了点头,说道:“韩将军所言极是,是这个道理。那以韩将军之见,我们应当如何是好?”

    “以攻代守,逼迫汉贼收缩兵力。”韩信沉声说道:“为大王的齐地军队恢复元气争取时间,也为利几将军在南郡争取时间,更为大王的后方恢复民生扩大军队争取时间。”

    “如何以攻代守?”蒯彻赶紧问道。

    “向西北走,杀入颖川腹地!”韩信一指西北面,说道:“颖川腹地城池众多,人口密集,虽然屡遭战火,但是颖川的底子放在了那里,仍然还有余力可挖,眼下又刚刚秋收结束,颖川各城粮草充足,补给粮草十分容易,杀入颖川腹地,我们不但可以获得大量的粮草军需和兵员,还可以威胁甚至切断项康奸贼与他关中后方的联系!”

    “如此一来,项康奸贼如果要想保住颖川,办法只有两个,一是冒险和我们的主力决战,二就是收缩兵力,抽调他的各地军队回援颖川,以多打少赢得兵力优势,他只要这么做了,我们的南北两线军队就可以赢得喘息和立足的机会了,另外我们的西楚后方,也可以乘机恢复民生,扩大军队。”

    韩信的话还没有说完,喜欢打仗的项羽就已经拍手叫好,大声说道:“好主意,本王喜欢这个法子,进兵颖川,不但可以获得大量的钱粮兵员,还可以逼迫项康那个奸贼和本王决战,只要他有胆量敢和本王决战,本王保管让他知道死字怎么写!”

    蒯彻的眼睛也亮了,忙说道:“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办法?大王,此计大善,进兵颖川腹地以攻代守,的确是我们目前的上上之计,不但可以获得大量的钱粮兵员补给,还可以逼迫汉贼收缩兵力,为我们的其他战场赢得喘息机会!而且就连汉贼围魏救赵,大举进兵我们的后方腹地,我们也不用担心,从颖川回师我们的后方,远远快过从南阳回师我们的后方,即便后方有变,我们撤回去也可以轻松和迅速许多!”

    本来就是秦末汉初的天下头号好战份子,听了韩信和蒯彻的话觉得有理,同时这个主意又无比的对自己胃口,听了这话后,项羽当然是再不犹豫,马上就重重一拍面前案几,震得碗筷酒水乱飞,吼道:“好!就这么办!进兵颖川腹地!你们说,先打那里?”

    “襄城!”韩信冷冷说出了那个曾经让自己痛彻入骨的城池名字,又说道:“襄城紧扼叶县与三川的水陆联系,只要拿下了那里,汉贼与后方的联系马上就会变得无比困难,项康奸贼害怕他与各路汉贼的联系被我们彻底切断,除了冒险回兵救援襄城之外,也就只能是收缩兵力,集中军队来和我们决战了。”

    “妙计!就打襄城!”项羽毫不犹豫的同意,又向韩信埋怨道:“我说你这个竖子,以前在本王帐下的时候,你怎么就没给本王出过这样的好主意?你如果早有这样的表现,本王怎么可能会一直让你担任执戟郎中?”

    “那时候我给你出的好主意少了吗?可你听过一次没有?”韩信埋怨,又在心里说道:“项康奸贼,别高兴得太早,此前赢不了你,是因为我们的实力和你悬殊太大,现在你打不过的西楚霸王来了,我看你还能怎么办?”

    第四百三十二章 暂时忍让

    韩信的愤怒复仇成功恶心到了项康,收到斥候探报,得知项羽统领的近十万西楚军主力突然从郾城西进,沿着汝水溯流而上,杀向了襄城方向,项康不仅仅只是大吃一惊,而是彻彻底底的措手不及,还象项羽破天荒采纳韩信的战术建议一样,破天荒的在汉军文武面前惊叫失声……

    “怎么可能?按理来说,现在这个情况,我阿兄不是撤回陈郡,就应该是直接杀来叶县,或者直接是杀进南阳郡啊?为什么会向西北杀入颖川腹地?这不是我阿兄的用兵风格啊?!”

    这一手确实不是项羽的战术风格,项羽用兵历来就是喜欢盯着敌人主力不放,几乎从来不用什么避实击虚的无耻花招,即便正面实在强攻不下,也最多只是派遣偏师穿插奔袭突破敌人防线,从来没有用主力军队投机取巧,所以在此之前,项康早就断定项羽这次只有三个选择,一是退兵避免断粮,二是赌气杀来叶县找自己拼命,三是直接杀入南阳打通与西楚军偏师利几所部的联络,也早就做好了相应的应对准备,现在项羽突然做出与平时截然不同的第四个选择,项康当然是想不感到震惊和意外都难了。

    陈平、张良和娄敬等汉军谋士也同样是意外万分,冷静下来后,张良赶紧向项康建议道:“大王,襄城紧扼颖川腹地的水陆咽喉,一旦失守,虽不能彻底切断我们和三川、关中的后方联系,却也让我们和后方的联系变得困难得多,位置甚是紧要,臣下提议,我们最好还是立即分兵一支北上,赶往襄城帮助守城。”

    项康没做多想,马上就决定派遣曾极率领一万军队北上,全速赶往襄城帮助守城,然而项康的卫士长许季唱诺之后,还没有来得及派遣卫士去给曾极传令,项康就已经改了主意,说道:“慢着,不必传令了,来不及了,我阿兄前天就已经从郾城出兵西进,等曾极带着军队赶到襄城,我阿兄肯定已经到了。”

    “大王,不努力争取一下?”张良不死心地说道:“让曾将军的军队日夜兼程,或许还有希望。”

    “没有希望了。”项康无奈的摇头,说道:“我阿兄用兵一向就是侵掠如火,认准了目标后进兵速度极快,从来不会有犹豫动摇。而且襄城还位于汝水北岸,曾极的军队不管再怎么的全速增援,也不可能提前赶到襄城了,还只会白白送给我阿兄乘机野战的机会。”

    知道项羽野战无敌,紧急派出的援军一旦不能提前进驻城内,就注定只会是被西楚军揍得满地找牙的下场,张良也只能是无奈改口,问道:“那襄城怎么办?襄城城里只有不到两千的地方军队,绝对不可能挡得住西楚王的十万大军,如果失守的话,我们怎么办?”

    “问题不大,我们不用过于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本钱越来越厚的项康在这方面倒是十分洒脱,说道:“而且襄城的位置虽然重要,但就算丢了,我们也可以走应亭这条路和后方联系,了不起就是费点事,不会有什么特别重大的影响。”

    大度说完了这番话后,项康又皱眉说道:“不过让我奇怪的是,我阿兄为什么要进兵颖川腹地?我们的主力在叶县坐镇,他就算在颖川腹地所向无敌,也肯定不敢不顾背后直接杀入我们的三川腹地啊?长期在颖川盘踞的话,他的后方又空了,他就不怕我们乘机大举进兵他的后方腹地?”

    战略方面张良历来最为拿手,只是稍微盘算,张良就说道:“西楚王这么做的目的,应该有三个,一是引诱我们的主力北上救援颖川腹地,乘机和我们决战。二是引诱我们抽调其他战场上的军队回援颖川,给他的中路战场和齐地战场喘息机会,也给利几创造乘机在南郡立足的机会。三是逼迫我们从机动兵力最多的北线战场抽调军队进攻他的后方腹地,既为臣服他的齐国军队和济北军队分担压力,又可以为他回师后方找我们偏师创造机会。”

    “另外,颖川腹地的钱粮恐怕也是他的一个重要目标。”张良又补充道:“颖川虽然屡遭战火,但是底子还有一些,现在又刚刚结束了秋收,各地存粮颇多,西楚军只要在颖川腹地扫荡一遍,肯定能捞到不少的好处。”

    “够狠!”项康醒悟,不得不赞道:“高招,既可以捞到大量好处,又可以逼迫我们做出应对,还不管我们做出什么样的应对,都只会对他利大于弊,我阿兄长进多了。”

    还是说到这里,项康才又突然想起另一件大事,忙又说道:“这一招肯定是刘季或者韩信的馊主意,只有这两个奸贼,才能想出这么缺德的招数来恶心我们,我阿兄绝对没有这样的头脑,而且就算我阿兄帐下有人能想出这样的主意,也很难说服我阿兄这么做,只有刘季有这个本事,能够牵着我阿兄的鼻子走!”

    “大王,那我们应当如何应对?”陈平开口问道。

    项康盘算,也很难得的迟迟拿不定主意,只能是改口向张良问道:“子房先生,战略方面你擅长,你觉得应该如何应对?”

    张良没有急着回答,片刻后才答道:“回禀大王,上中下三策,上策是召回我们的北线主力和中路军队,再把南线的军队也抽调回来,集中兵力和西楚王在颖川打一场决战,用我们的兵力优势淹死西楚贼军。”

    “恐怕没有那么容易。”项康想都不想就说道:“颖川以东地势开阔,撤退容易,我阿兄也不是傻子,恐怕还没等我们的军队完成集结,他就已经跑了。到时候我们的各路军队白折腾不说,还肯定会给齐地的田达和田假乘机喘息的机会,利几那个匹夫也很可能会乘机在南郡站稳脚跟。”

    “中策是不理不问,收缩中路兵力保卫三川重地,南北两线继续保持攻势,牺牲颖川给我们在南北两线创造机会。”张良继续说道:“下策是在中路集结兵力,大举进攻西楚军的后方腹地,围魏救赵逼迫西楚军回师救援他们的后方。”

    “下策绝不可行,既会在北线浪费时间和机会,还有可能会给我阿兄乘机找我们中路军队决战的机会。”项康想都不想就否决了下策,又犹豫着说道:“中策,牺牲颖川腹地……”

    只是犹豫了片刻,项康就拿定了主意,说道:“用中策,颖川腹地我们牺牲得起,有南阳和汉中、关中供应粮草,我们也在叶县和西楚贼军耗得起,优先把齐地和南郡拿下来再说!看谁先沉不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