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韩信这边狂笑,他目前的对手周叔当然是如遭雷击,一天多时间后,当汉军派往博阳的细作,以最快速度把西楚军后续援军的大概情况送到周叔面前时,因为气候影响到现在都还没有能出兵攻打的周叔顿时呆住,半晌才缓缓说道:“这一次,看来只能是和西楚贼军打一场没有把握的正面决战了。”

    “将军勿忧。”郦食其赶紧安慰道:“就算西楚贼军的援军能够及时赶到历城战场,我们的军队在经验和装备方面,还是拥有一定的优势,堂堂正正的正面决战,我们也用不着怕他们。”

    “还有。”郦食其又补充道:“不要忘了,大王曾经用书信告诉过我们,说我们如果兵力不足的话,可以随时向他求援,他不管想什么办法,都会给我们派来数量足够的援军,我们大不了向大王求援就是了。”

    “希望不用向大王求援吧。”周叔这话回答得底气有些不足,因为周叔也非常汉军北线兵团的情况——先是在晋地和代北大量征兵,又在赵国补充了更多兵员,自己当初从关中、河东带来的老兵一再稀释,整体实力其实不升反降,虽然在武器装备方面还有一定优势,可是这点优势并不大,起不了决定性作用。

    除了这些,周叔当然还记得项康的一再叮嘱,碰上了韩信,除了靠兵力优势碾压取胜之外,千万不要指望什么投机取巧,出奇制胜。而这一点,周叔已经是付出了鲜血的教训。

    依然还是无巧不成书,就在周叔悄悄犯愁的时候,帐外突然有卫士入报,说是项康派遣信使前来与周叔联系,周叔赶紧下令接见时,一个汉军信使很快就被领到了他的面前,还一见面就拱手笑道:“恭喜周将军,贺喜周将军,恭喜周将军受封我们汉国的大将军,下官向大将军道贺了。”

    “封我为大将军?”周叔听得傻眼,赶紧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回禀大将军,是我们大王统兵出关以后才做出的决定,所以大将军你还没有来得及知道。”

    汉军信使赶紧回答,又赶紧捧出了项康给周叔的大将军印绶,还有册封周叔为大将军的诏书,周叔等人见了不敢怠慢,赶紧伏地接诏,汉军信使展开项康的诏书大声念诵,先是替项康很是称赞了周叔在北线的卓越表现,又正式册封周叔为汉军军界第一人的大将军,然后才笑容满面的一起把诏书和大将军印绶郑重交到了周叔手里。

    见此情景,汉军文武当然是赶紧向周叔道贺,周叔则是既意外又尴尬,主动说道:“看来大王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应该还不知道我在济水吃了一个大败仗,不然的话,就凭那一仗,我就没资格出任我们汉国的大将军。”

    “胜败乃兵家常事,大将军你又何必放在心上?”汉军信使安慰,又微笑说道:“再说了,我们大王如果不给大将军你升这个官,大将军你如何能够指挥制约大王派来给你帮忙的各位汉军大将?”

    “先生这话什么意思?”周叔听出不对,忙问道:“听先生的口气,大王还给我派来了援军?”

    “派来了。”汉军信使随意点头,又说道:“算时间和路程,朱鸡石将军、郦商将军和冯仲将军他们,现在应该越过了东武城,要不了多久就能赶到历城来给大将军你帮忙了。对了,大王还有旨意,我们的十二万援军一到,马上接受大将军你的号令指挥。”

    “十二万援军?!”周叔眼珠子差点没瞪出眼眶,惊叫说道:“我没有向大王求援,大王就给我派来了十二万援军?”

    汉军信使微笑点头,说道:“大王说了,齐地之战,关系重大,只许取胜,不许失败!所以大王把我们关中巴蜀和河东晋地征召的新兵,还有我们能够在南线中路抽调的兵力,能派的全都派来了,只请大将军你务必取胜,顺利替我们大王拿下齐地,铲除掉西楚贼军的最后羽翼,也顺便干掉西楚贼军派到齐地的军队。”

    言罢,汉军信使除了赶紧拿出项康写给周叔的书信外,又补充了一句,“差点忘了,我们在关中又新组建了两千重甲兵,大王他自己一个重甲兵没留,也全部给大将军你派来了。”

    双手颤抖着接过项康写给自己的亲笔书信细看,见内容与使者的口述大概一致,周叔不由闭上了双眼,嘴唇也微微抽动,过了许久后,周叔突然睁开眼睛,飞快说道:“马上,把我们十二万援军即将抵达的消息公之于众,四处散播,务必要让西楚贼军那边知道!”

    “大将军,没这个必要吧?”旁边的周术赶紧说道:“等我们的援军突然赶到,岂不是更能给楚济贼军一个惊喜?”

    “不!”周叔断然摇头,狞笑说道:“绝对有这个必要!”

    第四百六十一章 无解阳谋

    “阿弟……哦不,项康奸贼,又给齐地战场派来了十二万汉贼援军?还很快就要抵达历城了?消息可靠吗?”

    刚刚升任汉军大将军的周叔媚眼算是抛给了瞎子看,当楚济联军的细作打听到他让汉军将士刻意散播的汉军增援消息,赶紧把情况报告到了项庄、刘老三和田达等楚济联军高层的面前后,项庄和田达等人的第一反应不但不是震惊和恐惧,相反还一起生出了疑心,都是无比狐疑地说道:“真的假的?就这么巧?我们的援军马上就要到了,汉贼会这么凑巧也有援军马上赶到?还要一口气来这么多的援军?”

    “这不是项康奸贼一贯的用兵习惯啊?”奸诈如狐的刘老三也同样有些将信将疑,盘算着说道:“先不说项康奸贼敢不敢把这么多军队同时交给周叔匹夫的问题,就算这个奸贼有这个魄力敢这么做,也用不着一口气给周叔派来这么多援军啊?在此之前,周叔匹夫也没有任何必要向项康奸贼请求派遣这么多的援军啊?”

    也由不得项庄、田达和刘老三等人疑惑,因为在这之前,汉军北线兵团的进展严格来说其实相当顺利,不但一举突破了齐济军队重兵驻守的黄河防线,兵力方面也一直优势明显,同时还成功诱降了齐国军队倒戈,于情于理就没有必要向后方求援,更没有必要请求项康一口气派来这么多的援军。就算田横作梗搅乱了齐国局势,给齐地战场增添了无数可能存在的变数,周叔有可能会请求项康增派军队预防万一,时间方面也绝对来不及这么快。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汉军方面宣称的援军数量也过于夸张,如果汉军的后续援军真有十二万之巨,那么再加上燕国军队,项康交给周叔统领的总兵力便达到了恐怖的二十六万以上,不但大幅度打破了汉军在一个战场上集结的兵力记录,还肯定占到了汉军全国总兵力一半以上,夸张得让人难以置信不说,也极不符合项康一向用兵喜欢贵精不贵多的习惯。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项庄和刘老三等人不仅没敢轻信汉军主动散播的这个消息,相反还一起怀疑其中有诈,都这么怀疑道:“该不会是周叔那个匹夫在虚张声势吧?想唬住我们,乘机从中取事?”

    到了这个时候,项庄和刘老三自然少不得要把韩信请来,听取他的意见,结果就连兵仙韩信听了也忍不住有些将信将疑,盘算了半晌才说道:“暂时无法判断真假,但不管是真是假,周叔匹夫的目的都只有一个,就是引诱或者逼迫我们抢先动手,给他赢得后发制人的机会。”

    “为什么会说不管是真是假?目的都是为了让我们抢先动手?”项庄不解的问道。

    “道理很简单,我们派往汉贼背后的细作如果确认了汉贼真有这么多援军,那么我们就没有任何选择,只能是尽快寻求决战,争取在汉贼援军抵达之前把周叔匹夫打败。”韩信答道:“如此周叔匹夫只要选择守势,用相对好打的防守战耗掉我们一部分作战力量,坚持到他的援军抵达,然后他再想歼灭我们就可以容易许多。”

    “如果是假的也一样。”韩信又补充道:“只要他周叔匹夫散播的谣言能够骗过我们,故弄玄虚让我们摸不清楚真假,我们为了稳妥起见,也只能是尽快寻求决战。然后不管我们是正面搦战,还是想方设法的出奇制胜,他周叔匹夫都可以后发制人,利用我们主动出手的机会反过来布置陷阱让我们钻。所以就是一句话,不管这个消息是真是假,周叔匹夫的目的就是让我们先动手。”

    “那就不好办了。”项庄皱眉说道:“如果是假的还好说,只要齐国那边再发生什么变故,首先沉不住气的肯定是他周叔匹夫。如果是真的就麻烦了,如果真有这么多汉贼援军即将抵达,那我们就算和季布将军他们顺利会了师,也只会继续处于下风啊?”

    听到这里,正在盘算的刘老三突然想起一件事,忙向田达问道:“济北王,你在汉贼的后方可还有信鸽驿站?”

    “原来在平原城里倒是有一个。”田达答道:“不过那个驿站是设在平原官寺里,平原城破的时候,那里的信鸽就被全部放回来了,所以现在已经没有了。”

    “那我们只能是靠细作探听消息了。”刘老三失望地说道。

    “沛公勿忧,左司马也不必担心。”韩信安慰道:“就算汉贼封锁了驰道,我们的细作也可以走卢县这条路传递消息,无论如何都能先把汉贼援军的消息送到历城,绝对不会让汉贼援军杀我们一个措手不及。现在最重要的,我们还是做好接应援军抵达的准备,只要我们顺利和援军会了师,不管汉贼是不是真有这么多援军,我们都有正面取胜的希望。如果我们的援军有什么意外,那我们的麻烦才叫大了。”

    项庄和田达等人一想也是,便也只能点了点头,暂时把这件事放到一边,优先准备接应援军会师,再有就是多派细作北上,探听该死的汉军援军问题。韩信则是又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低声嘀咕道:“我就不信了,我的运气会有这么烂,好不容易抓到一个可以和汉贼正面较量的机会,项康奸贼会恰好给周叔匹夫派来这么多的援军。”

    让楚济联军意外,尽管汉军方面肯定能通过斥候细作探听到他们援军的情况,有希望提前分兵阻拦乃至将楚济联军各个击破,然而在这个期间,汉军竟然没有采取任何措施应对这一情况,同时还在次日天气转好的情况下,没有急着出兵攻打与金鸡岭互为掎角的历城城池,有恃无恐的架势让韩信都难免有些心虚。

    也正因为汉军没有采取任何动作的缘故,到了第三天的正午时,季布和项声、项悍等将统领的八万西楚军便顺利抵达了金鸡岭,与退守到了这里的楚济联军会师在了一处,将包括历城守军在内的楚济联军兵力扩大到十四万以上,也让楚济联军实际意义上的军师韩信第一次拥有了与交战汉军基本一致的兵力——难得啊。

    可惜会师后的楚济联军内部却并不都是一片欢呼喜悦声音,这次统领援军北上的项声、项悍和项它等人倒好说,都是项家子弟又都是项庄的堂弟堂侄,自然能够心甘情愿的接受项庄的号令指挥,然而资历还在项庄之上的季布就没有那么好说话了,不但神情倨傲行礼敷衍,还在与项庄说话时语气不善,对项庄不服气的态度几乎溢于言表。

    也还好,项庄的性格稳重在项家子弟中仅仅只次于项康,即便看出了季布的不满不服,为了大局着想也故意装做没有看到,有说有笑的只是让卫士赶紧摆设酒宴,与众人一起共庆顺利会师,也顺便商量如何打赢与汉军北线兵团的这场决战。

    季布仍然还是不愿给项庄面子,才刚开始商量,季布就抢着说道:“左司马,虽然我们会师顺利,但是我们的军队远道而来,士卒疲惫,又需要时间在金鸡岭下修筑营垒,所以短时间内,我们最好还是不要急着和汉贼发起决战。”

    “季将军放心,这个道理我当然懂。”项庄依然还是强做笑容,又说道:“不过事无绝对,如果汉贼前天故意散播的那个消息不假,我们恐怕就不敢耐心和汉贼耗下去了。”

    言罢,项庄这才把细作探听到的汉军增援情况对季布和项声等人大概说了,结果项声和项悍等人听了当然是脸色大变,全都万万没有想到他们的败类堂弟会有这样的魄力,竟然敢把这么多军队同时交给周叔这个外姓大将指挥。季布听了却是赶紧问道:“那消息确认了没有?是真有其事,还是汉贼那边故意虚张声势?”

    “还没有确认。”项庄微笑说道:“不过季将军放心,已经加派了细作北上,如果汉贼那边真有援军抵达,我们一定能抢先收到准确消息。”

    季布听了冷笑,还满脸你也不过如此的表情,项庄正强忍怒气的时候,帐外却突然有卫士入内飞报,奏道:“启禀左司马,济北王,汉贼那边派遣一队士卒,打着白旗押解一个男子来到了我们的防区,和我们的斥候取得联络后,把那名男子移交给了我们的斥候,说那男子是济北王此前安插在赵地的细作,被他们拿获后好意交还给我们。”

    “居然有这种事?”项庄听了先是一愣,然后赶紧问道:“人带来了没有?快押进来!”

    汉军主动移交给楚济联军的济北军细作当然已经被押到了帐外,也很快就被押到了项庄等人的面前,田达先是亲自出面,验明了那人确实是他的军队安插在赵地的细作,然后赶紧问道:“你是怎么被抓的?汉贼为什么会那么好心把你还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