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禀大王,小的也不知道汉贼为什么会放了我。”济北军细作哭丧着脸答道:“小人是在赵地的东武城探听到了重要敌情,赶紧回国向你禀报,不曾想在路上被汉贼的巡逻士卒识破身份,被他们给抓了,然后不知道为什么,汉贼就用轻车连夜把小人送来了历城,又把小人押到了这里释放。”

    “你探听到了什么重要敌情?”田达赶紧又问道。

    “回禀大王,汉贼的援军来了!”

    济北军细作回答的第一句话就让项庄和田达等人一起脸上变色,然后又接着说道:“四天多前,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一支规模庞大的汉贼军队突然赶到了东武城,稍做休整后马上又向我们济北过来,小的奉命在东武城监视汉贼动静,知道事情重大,所以就赶紧回来向你禀报。”

    “那支汉贼军队大概有多少兵力?”田达忙又追问道。

    “回禀大王,应该有十一二万,时间仓促,小人来不及仔细清点,但肯定是大概这个数字。”济北军细作忙又回答道:“还有,初步确认,这支汉贼的带队将领有朱鸡石和郦商,另外还有以前在平原和我们打过仗的冯仲也来了。”

    楚军联军的中军大帐中彻底鸦雀无声,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清楚听到,坐在下首的韩信则慢慢将目光转向了北面的汉军营地方向,还仿佛看到自己极不服气的周叔正在无比轻蔑的用手指钩动,也仿佛听到了周叔的心声,“竖子,来吧,你不是喜欢决战吗?本将军这次和你奉陪到底。”

    脸色灰白的项庄不肯死心,发呆了一会后又赶紧喝问济北军细作提供的情报真假,济北军细作当然是赌咒发誓,说自己亲眼在东武城看到了汉军的这支援军,还用脑袋担保这个消息不假。最后,还是刘老三无奈的开口说道:“左司马,不必问了,消息肯定不假,周叔匹夫故意把我们的细作放回来,目的就是要让我们知道这个消息,逼着我们尽快和他决战。”

    砰一声,项庄重重一拳砸在了面前的案几上,震得碗筷齐跳,然后才铁青着脸说道:“好不容易才看到一点希望,没想到汉贼竟然会一口气调来这么多援军,这下子我们的仗又无比难打了。”

    “那还愣着干什么?”刚才还在反对尽快决战的季布大声嚷嚷了起来,说道:“乘着汉贼的援军还没到,我们的兵力和历城战场上汉贼兵力基本一样,赶紧给汉贼下战书,约汉贼和我们决一死战,争取在汉贼援军赶到之前把周叔匹夫杀败!”

    “季将军,你当周叔匹夫是白痴?”项庄终于忍无可忍,愤怒说道:“现在他只要耐心等到他的援军抵达,就马上能稳操胜算,凭了什么还要答应和我们决战?强攻汉贼的营地,打攻坚战,我们有没有把握拿下来?”

    “那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吧?”季布怒吼答道:“等汉贼的援军到了,你们在躲在山上倒是容易守,我们驻扎在山下的军队怎么守?”

    见季布和项庄有翻脸的迹象,旁边的刘老三和田达等人赶紧开口劝和,好在项庄为了大局,也没有和季布过于计较,只是气呼呼的转向韩信,问道:“韩信将军,这事你怎么看?”

    “只有一个办法了,主动进攻,逼汉贼决战。”韩信强作笑容回答道:“然后全力在野战中打败汉贼,让汉贼的援军就算到了也起不了作用。”

    “但是周叔匹夫肯定不会冒险和我们决战啊?我们又如何才能逼他决战?”项庄皱眉说道。

    “汉贼目前有一个弱点,也是他们惟一一个弱点。”韩信答道:“就是周叔匹夫为了避免发生意外,是让燕国贼军单独立营,我们只要向燕国贼军的营地下手,就有希望逼得汉贼出兵救援燕国贼军的营地,不得不和我们打这场决战。”

    “是个办法。”项庄点头说道:“燕国贼军此前已经被我们重创,连主帅臧衍都受了重伤,我们强攻拿下他们的营地应该有很大希望,只要他们的营地告急,汉贼就是想不出兵都不行。”

    “燕国贼军立营数日,已经把营垒修筑得颇为坚固,仅仅只是正面强攻,我们恐怕很难拿下,还有可能会燕国贼军耗掉我们的大量兵力。”韩信说道:“要想达成我们的目的,必须还得用上一些计谋战术……”

    仿佛是心有灵犀,同一时间的汉军营内,当卫士把济北军细作已经顺利送还给楚济联军的情况报告到周叔面前时,周叔立即就微笑说道:“不出意外的话,楚济贼军肯定得沉不住气了,我们的燕国友军也该倒霉了。”

    “大将军认为,楚济贼军会强攻燕国军队的营地,逼迫我们出兵增援,乘机发起和我们的决战?”颇通军事的郦食其马上就明白了周叔的弦外之音。

    “这也是他们惟一的办法。”周叔微笑说道:“不过我敢打赌,韩信那个匹夫绝对不会傻到一味的正面强攻,肯定会耍上一些花样。这一次,就看韩信匹夫的先发制人,还有我的后发制人,究竟谁能制得住谁了。”

    第四百六十二章 先发制人

    臧衍重伤昏迷之后,空余出来的燕国军队主帅的位置,是由他的妻兄李舀暂时代理。不过还好,李舀很是清楚燕军上次惨败的原因主要还是臧衍过于贪功,与汉军一方关系不大,所以坐上了临时主帅的位置后,不但没有什么怨言嘀咕,还和臧衍一样对周叔十分尊敬,继续努力维持燕军和汉军之间目前的友好关系。

    因为燕国军队只是汉军的仆从军,汉军虽然有权调遣指挥燕国军队,却没有权力过问燕国军队的具体内部事务,终于渡过了曾经让汉燕联军付出惨重代价的济水大河后,按照这个时代的诸侯联军联手时的习惯,燕国依然还是单独立营在了东距汉军营地大约八里外的一片高地上,避免号令、旗帜和编制不一发生意外,也顺便暂时担起了监视齐国大将田寄率领的历城城内守军的任务。

    作为对燕国军队忠心听话的回报,周叔当然也对燕国军队颇多照顾,除了粮草军需尽量给足,对燕军众将极尽笼络,还特意送给了燕国军队一批汉军方面采用后世技术冶炼打造的上好铁制兵器,帮助仍然还是以青铜武器为主要装备的燕国军队提高战斗力,被汉军文武怂恿设宴庆祝自己升任汉军大将军的时候,也没忘了给李舀下一张请贴,期间还关心的打听了臧衍的伤势恢复情况。

    也正因为如此,李舀也在事发当天就知道了十二万汉军援军正向历城赶来的好消息,艳羡汉军的底子大本钱厚之余,李舀也再不把随后赶到的西楚军增援放在眼里,收到了西楚军援军抵达金鸡岭战场的斥候报告后,李舀还不无得意的冷笑道:“来得好,你们不过只是增兵八万,我们增兵十二万,照样可以用兵多欺负你们兵少!”

    当然,汲取臧衍上次贪功轻敌的教训,李舀还是没有因为汉军的援军即将抵达而放松警惕,除了多派人手严密监视自己对面的历城敌人外,还不用周叔吩咐指点,就组织燕军将士把营地修筑得十分坚固,深沟高垒不算,还不嫌麻烦的在几个关键位置的壕沟里埋上了密集尖桩,怕的就是重蹈覆辙,又被不肯死心的楚济联军给阴了。

    众所周知的原因,事情当然不可能这么就让汉燕联军顺利等到援军赶到历城战场会师一处,西楚军增援抵达历城战场后的第三天下半夜时,三名在燕军惨败时被迫投降楚济联军的燕军将士,乘着夜间黑暗的机会逃出楚济联军的队伍,并在第四天的黎明过后,逃进了燕国军队的防区请求归队,还说有重要军情要向燕国军队禀报。

    验明了这三名士卒确实是自军旧卒后,燕军方面自然派遣了官员出面向他们了解情况,结果这三名燕军士卒竟然报告说楚济联军营地中传言,说是项庄和田达因为确认了汉军将有援军抵达的情况,已经做出了打算连夜撤军返回博阳的决定,在这一两天内就有可能突然撤走。

    得知这一情况,燕军官吏当然不敢怠慢,赶紧就把消息报告到了李舀的面前,而李舀因为知道汉军援军即将抵达的消息不假,当然也马上信以为真,除了决定加派人手监视楚济联军营地的动静外,又立即派人赶往汉军营地,向周叔报告这一重要情况。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差点没有把李舀的鼻子气歪,过了一段时间后,又有燕军将领匆匆来报,说是三名刚刚回来的燕军旧卒中有一个人突然倒戈,撇开同伴向他告密,承认他们其实是被楚济联军故意放走,收了项庄的重赏回来向故国军队报告假消息。李舀闻报大怒,立即亲自召见了那名主动告密的降卒,同时让人立即把余下两名变节士卒拿下审问。

    被带到了李舀的面前后,那名主动告密的降卒除了主动交出西楚军赏给他的钱财外,又承认说他们之前禀报的楚济联军即将秘密撤退的是假消息,是项庄命令他们如此报告,同时其他两名降卒也在拷问下说了实话,承认他们也确实收了西楚军的好处。差点被骗的李舀听了以后更是大怒,立即喝令将那两名叛徒处斩和去文后方追究他们的家人连带责任,然后只是稍一盘算,又赶紧亲自赶来汉军营地向周叔请罪,还有主动交代实情。

    李舀不怕丢脸的主动坦白当然换来了周叔的夸奖和好言安慰,李舀在羞惭之余也稍感宽心,然后又无比好奇的向周叔问道:“大将军,楚济贼军派人诓骗末将,到底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想通过你误导我,让我无法判断出真正的敌情变化,露出破绽让他们钻。”周叔微笑说道:“因为楚济贼军非常清楚,以李将军你对我们汉王的耿耿忠心,听到了这么重要的消息,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向我报告,只要骗过你,也等于就是骗过了我。”

    听了周叔的变相夸奖,确实没有什么异心的李舀当然心里颇是舒坦,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汉军卫士突然入帐禀报,向周叔说道:“禀大将军,我军斥候来报,他们偷点的楚济贼军营地炊烟数量,要比昨天和前天多出三成,持续时间也比昨前两天长出了半个多时辰,金鸡岭上的贼军营地和山下的营地都是同一情况。”

    “知道了,继续再探,务必要继续偷点贼军的晚饭炊烟数量。”周叔不动声色的回答道。

    卫士唱诺而去,旁边的李舀则听出不对,忙向周叔说道:“大将军,楚济贼军悄悄增加造饭火灶,延长做饭时间,会不会是在赶造干粮,有什么卑鄙企图?”

    “只有这个可能。”周叔点了点头,又盘算了片刻后,周叔吩咐道:“李将军,你回营以后,立即让你的军队做好夜战准备,多备干粮火把,今天晚上的值夜军队加倍,小心防范敌人夜袭。”

    李舀立即抱拳唱诺,周叔却又不放心的叮嘱道:“记住,不管发生什么情况,都要注意你的营地安全,一定要留下足够的军队守卫你的营地。”

    李舀再次答应,又见周叔没有其他吩咐,便赶紧告辞回去组织军队准备夜战。而李舀走后,周叔马上又下令道:“吩咐下去,各营多备夜战火把,入夜前把我们提前的准备烙饼干粮分发到位,发两天的数量。另外,今天晚饭给我们的士卒加餐,值夜军队和岗哨一律加倍。”

    还是在卫士出帐去传令后,另一边的商山老头周术才好奇问道:“大将军,贼军想要干什么?”

    “暂时还不知道。”周叔不动声色的回答道:“不过不出意外的话,楚济贼军今天晚上肯定会有大动作,因为他们只要掐算时间就能知道,最快在大后天之内,我们的援军就应该要到了,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周术点头,却又觉得周叔的安排布置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可是究竟在那里不对,并不是很懂军队的周术却又说不出一个所以然。

    还是来看燕国军队这边的情况,回到了自军营地后,李舀立即就按照周叔的要求给燕军各营传令,让燕军各营抓紧时间做好夜战准备,又决定安排最得力的将领率军值夜,还更加谨慎的决定安排五千将士在夜间披甲侯命,随时准备防范一切万一。

    迅速的安排准备间,白天很快过去,到了晚上的时候,十分尽职尽责的李舀除了亲自率队巡营外,还连衣服盔甲都不肯脱就直接和衣入睡,结果证明燕军将士还不是在瞎折腾,二更即将过半的时候,一股数量不明的敌人借着夜色掩护,突然摸到了燕军营地的门前,试图偷开营门直接杀入燕军营地,幸得燕军将士防备严密,还没有等敌人摸到营门就已经发出了警报,严密戒备的燕军将士立即冲到营前乱箭齐射,生生将试图破坏营门的敌人射退,其他燕军将士也赶紧起身出帐集结,迅速做好了战斗准备。

    几次冲击都被燕军乱箭射退后,营外的敌人见燕军防备严密,只能是赶紧撤退逃往了历城方向,燕军将领向李舀请示是否出兵追击,李舀犹豫了片刻后,摇了摇头说道:“敌人退得太快,有诱敌的可能,又才刚到下半夜,营外情况不明,谨慎为上,不要追了。”

    遵照李舀的命令,继续严密监视了一段时间的营外动静,见再没有新的情况,之前偷袭的敌人也打着火把逃回了历城城内,燕军这才解除了戒备,没有担任值夜任务的燕军将士纷纷回帐继续休息,留下值夜军队继续防范敌人,李舀则是再三叮嘱了守夜军队小心,然后才回到自己的寝帐继续和衣休息。

    过了一段时间后,周叔派人来和李舀联系,带口信说敌人狡猾,要防着敌人上半夜假意偷袭失败,让燕军将士掉以轻心,到了下半夜时卷土重来,真正向燕军营地发起偷袭突击。李舀听了深以为然,也再次叮嘱值夜将领务必小心防范下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