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晚上,困扰汉军多日的天气依然不是很好,漆黑的夜空上不见半点星光,营外的野地更是一片黝黑,伸手难见五指,也正因为这点,再加上李舀一再叮嘱,尽管天气十分寒冷,值夜的燕军将士依然还是强打起了精神,小心防备着敌人再次发起偷袭。然而生物钟的问题毕竟难以克服,到了四更将过的五更将至时,许多值夜的燕军将士依然还是抗拒不住睡魔的淫威,打着呵欠逐渐进入了梦乡,还连许多岗哨都是如此。

    被周叔料定,五更正才刚到的时候,果然又有一群黑影悄悄的摸到了燕军营地的门前,还乘着燕军岗哨已经疲惫不堪的机会,成功摸到了燕军营门,直到动手去取门闩的时候才被燕军将士发现,赶紧挺起武器上前阻拦,同时匆匆敲响铜锣报警,燕军营地也很快就在一个晚上里第二次紧急进入战斗状态。

    楚济联军这一次也果然是来真的,即便是被燕军将士发现,也仍然挥动利斧疯狂砍伐燕军营门,同时还利用几架随军带来的飞梯展开蚁附,攀登垒墙试图杀入燕军营地,几乎真的把燕军营门直接劈开。好在值夜燕军将士仍然保持着一定戒备,迅速出动赶来增援,这才挡住了楚济联军的疯狂进攻。

    但楚济联军依然还是不肯放弃,变偷袭为强攻后,楚济联军又接连向着燕军营内施放火箭和投掷草束,也果然引燃了一些燕军的营帐和木制工事,李舀见状大怒,立即派遣军队到营门旁边集结侯命,既准备随时增援营门战场,也准备随时出营反击。

    楚济联军的这次进攻足足持续了近半个时辰,还是在看到燕军已经全部出动后,见已经没有希望得手的楚济联军才放弃进攻,匆忙重整队伍后撤向历城,撤退时还冲着燕军营地大声叫骂,言语中对燕军队伍蔑视之至,燕军众将再次请示是否出兵追击时,李舀先是看了看旁边的滴壶,见距离天明已经不远,便一咬牙说道:“追!让张谷率军三千追击!给楚济联军一点教训看看,让他们知道,我们燕人也不是好欺负的!”

    命令才刚下达到位,早就已经憋足了一肚子火的燕军大将张谷立即率领三千精锐出营追击,红着眼睛杀向一再骚扰藐视自军的历城敌人,正在撤退中的历城敌人也赶紧加快脚步,引诱燕军远离营地,结果当燕军快要追到历城城下,西面的黑暗处突然杀声大起,一队楚济联军呐喊杀来,同时历城敌人也掉头杀回。

    “有埋伏!快撤!”

    见情况不妙,黎明前的黑夜之中也不知道敌人有多少伏兵,张谷只能是赶紧下令撤退,带着燕军将士赶紧向来路撤退,可是让燕军上下措手不及的还在后面,他们眼看就要撤到大营门前的时候,西北面竟然再一次杀出了一支西楚军队,还全都是骑兵马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到了他们的面前,顿时就冲乱了他们的队列,燕军将士心慌不敢与战,只能是乱哄哄的逃向大营,在垒上战友的弓箭掩护下迅速入营逃命。

    这个时候,韩信的真正杀手锏也终于出现,处于混乱状态下的燕军将士匆忙回营的时候,燕军营地的西北面突然出现了更多的火把光芒,无数的楚济联军将士抬着飞梯和壕板打着火把呐喊杀来,火把数量密密麻麻,根本就无法判断来敌多少,同时首先出动的楚济联军也是个个发足冲锋,用最快速度突击过来,摆出了要乘着燕军将士回营的机会乘势杀入燕军营地。

    见此情景,燕军将士只能是更加拼命抓紧时间回营,好在燕军之前退得及时,多少拉开了一些与敌人的距离,最终还是在敌人追兵追到大营门前五十步左右时全数逃回营内,守卫营门的燕军将士也赶紧动手关门……

    “杀——!”

    意外又生,已经逃进了大营里的燕军将士中,突然冲出了近百名士卒,挥舞着锋利钢刀铁刀杀向正在关门的燕军将士,燕军将士措手不及,顿时被这群穿着燕军士卒服装的敌人杀乱,已经快要关上的营门也被重新打开,已经追到近处的楚济联军将士乘机加快速度,在乘乱混入燕军人群的士卒接应下,一举夺占了对燕国军队来说至关重要的营地大门……

    “怎么可能?”李舀在中军营地的高处大声惊叫,继续又大怒咆哮,“张谷是干什么吃的?楚济贼军的贼兵混进了我们的军队,他怎么一点都没有察觉?”

    “怎么可能?”犯下大错的燕军大将张谷也在营门附近惊叫,“贼兵什么时候混进我的军队的?我之前没有和我们其他的军队接触啊?怎么就让他们神不知鬼不觉的混进来了?”

    稍微回忆后,张谷突然又惨叫了一声,锤胸说道:“我太大意了!肯定贼军骑兵把我们杀乱的时候,穿着我们军服的贼兵也是骑马过来的,乘着我们混乱的时候,就混进来了!”

    发现蹊跷当然也已经晚了,楚济联军已经成功夺占了营门入口,还在第一时间破坏了营地大门,逼得燕军将士只能是赶紧出动塞门刀车过来补漏,同时拼命上前阻拦敌人入营,与楚济联军在营门附近厮杀得天昏地暗,不可开交,李舀也别无选择,除了立即派人向周叔告急之外,又赶紧给营门战场传令,要求燕军将士全力死守营门,绝对不能让楚济联军冲入自军营地深处。

    楚济联军的主力这边,事实上早在五更刚至,楚济联军的前军动手第二次偷袭燕军营地的时候,楚济联军的主力就已经开始了出营集结,还只是用时不到半个时辰,就已经完成了全军集结备战,然后在韩信的参谋和项庄的指挥下,楚济联军除了立即派遣一支军队轻装赶来燕军营地战场增援外,又立即打上火把大步前进,铺天盖地的涌来燕军营地准备参战。

    在此期间,成功掩护战友混入敌情的燕军骑兵,当然很快就把浑水摸鱼已经顺利得手的喜讯报告到了项庄的面前,项庄和刘老三等人闻讯大喜,忙催促军队加快前进,尽快赶到燕军营地准备决战。喜欢装酷的韩信也难得露出了一些笑容,喃喃说道:

    “周叔匹夫,知道你一定会料定我们先向燕军营地下手,逼你决战,但你一定没有想到吧,我会用这样的办法攻打燕国贼军的营地?计划顺利,燕国贼军的营地告急,现在就看你出兵还是不出兵了?”

    狞笑到了这里,韩信又微笑着低声补充了一句,“我知道你的本钱大底子厚,就算丢掉了燕国贼军的营地,甚至让燕国贼军遭到重创,你也不会心疼,可是你如果见死不救,看以后燕国贼军还会不会对你俯首听命?看关外诸侯谁还敢死心塌地给你们汉贼卖命。”

    ……

    同一时间的汉军营内,早就已经来到中军大帐给周叔帮忙料理军务的商山老头,突然想起自己白天发现的那里不对,忙向周叔说道:“大将军莫怪,白天的时候,你嘱咐李舀将军在夜间加强防备,怎么没有提醒李舀将军一句,让他不管发生什么情况,都不能派遣军队出营?”

    轮到周叔学韩信一样装酷了,面无表情的淡淡回答道:“甪里先生责备得是,白天的时候我一时大意,把这事给忘了。”

    第四百六十三章 后发制于人?

    时间稍微回转,回到周叔说我忘了之前,回到楚济联军在一夜之内第二次出兵偷袭燕国军队营地的那一刻。

    才刚收到卫士的报告,同样几乎是一个晚上没睡的周叔马上就坐直了身体,然而周叔问的第一句话并不是燕军营地是否有危险,而是想都不想就问道:“什么时辰了。”

    “回禀大将军,五更正刚到。”卫士立即答道。

    “五更正?”周叔稍稍有些诧异楚济联军的动手时间之晚,可是略一盘算后,周叔又马上明白了敌人的险恶用心,冷笑说道:“时间拿捏得正好,再有不到一个时辰就是黎明了,到时候光线充足,已经适合大兵团决战。这个时候动手,能够攻破燕军营垒当然最好,即便不能,也可以引诱我出兵救援燕军营地,赢得野战机会,最不济也能在黎明时立即向燕军发起正面进攻,不给燕国军队休息调整的时间。”

    冷笑着猜出了危险对手韩信的用意后,周叔又稍一盘算,立即就下令道:“敲起身鼓,让我们的将士全部起身备战,让各营伙夫抓紧时间造饭。”

    派遣卫士传达了命令后,周叔马上披衣起身,连梳洗都来不及,直接来到了中军大帐主持全局,又在汉军主要文武纷纷赶来侯命时,来到了营中高处东望敌情,通过火把光芒判断燕军营地的战局变化。

    耐心等待了一段时间后,遥遥看到楚济联军第二次撤向历城方向,又看到燕军营地中有一支军队打着火把出击,对此已有心理准备的周叔马上明白燕军果然还是没有沉不住气,然后周叔也不敢犹豫,马上向自己麾下的骑兵大将杨喜吩咐道:“杨喜,马上率领我们的骑兵从东门出营,到大营门前集结侯命,但是别慌着打火把。”

    杨喜立即依令而行后,又过得片刻,先是埋伏在历城附近的敌人突然杀出,逼得燕军掉头撤退,接着埋伏在西南面的楚济联军骑兵杀出,突然杀向了撤退中的燕军队伍。而大概看到这一情况后,周叔还一时有些糊涂,暗道:“贼军在搞什么名堂?按理来说,他们第二支杀出的伏兵,应该是直冲燕国军队的营门,切断燕国军队的退路啊?怎么直接杀向了燕国军队?”

    最后,还是在遥遥看到燕军大营门前火光大作时,周叔才隐约明白了敌人的意图很可能是想乘乱夺占营门,夺取一条进兵燕军营垒的道路,为楚济联军的主力攻打燕军营地减轻难度。然后又细一盘算后,周叔很快就拿定了主意,吩咐道:“给杨喜传令,马上率领我们的骑兵出击,增援遭到楚济贼军进攻的燕军营门,不惜代价掩护燕军守住营门!叫杨喜记住两点,路上如果有敌人伏兵突然杀出,不必理会,全速冲过敌人的拦截阵地,二是帮燕军守住了营门后,马上撤退回来,不得有半点耽搁!”

    “大将军,天色还太黑,敌情不明,贸然把我们的骑兵都派了过去,是不是有些冒险?”郦食其担心的问道。

    “必须得冒一下险。”周叔答道:“不然的话,燕军营地一旦被贼军打开了一个口子,天亮以后我们只会更被动。好在我们的骑兵都可以骑在马上作战,机动速度要比敌人快得多,就算有什么危险,也不会有太大的损失。”

    命令传达到位后,杨喜立即统领他麾下的八千汉军小跑出发,继而扬蹄冲锋,全速杀向正在遭到敌人猛攻的燕军营地南面正门,然后也不出周叔所料,汉军骑兵冲锋前进的路上,不但南面的黑暗处又有一支数量不明的敌人伏兵杀出,之前已经暴露了的楚济联军也迎面杀来,妄图拦住乃至缠住汉军骑兵。

    如果换成了是在平时,曾经刺中过项羽一矛的杨喜倒是绝对有兴趣和楚济联军正面一战打个痛快,可惜周叔的命令十分明确,直接交代了不许让他和敌人纠缠,必须全速增援燕军营地,所以杨喜率领汉军骑兵只是与正面迎来的敌人骑兵展开了一次面对面冲锋,在双方一定死伤的情况下,继续向着燕军营地全速冲锋,西楚军骑兵见了大惊,只能是赶紧掉头追来,速度稍慢的另一支楚济联军伏兵也赶紧改变方向,追了上来给友军帮忙。

    坚决增援友军的汉军骑兵当然给燕国军队帮了大忙,即便这个时代的骑兵战斗力不是很强,可是七千多骑兵冲锋杀到了正在激战的营门战场后,还是给这里的楚济联军造成了巨大压力,冲进敌人密集处马刀起落间,正在拼命向前的楚济联军士卒不得不掉头迎战,再也无法全力冲击已经他们夺占的燕军营门,对燕军营地的攻势也顿时大减。

    燕国军队也很能抓住机会,见援军赶到除了士气大振外,也马上就加强了反击力度,宛如潮水一般的涌向已经冲进自军营地的敌人,吼叫着疯狂挥舞各种武器对着敌人猛刺猛捅,推着救急用的塞门刀车全力向前,也利用敌人的后续力量暂时转弱的机会,强行把敌人压制到了营门附近,虽然还没有来得及把敌人全部驱逐出营,却也成功的化解了已经火烧眉毛的危机,赢得了自行堵住营门的希望。

    这个时候,西楚军骑兵也已经追击到了汉军骑兵的背后,与步兵联手前后夹击汉军骑兵,杨喜见情况不妙,也不敢贪功恋战,赶紧率领着骑兵奋力冲杀突围,从敌人的兵力薄弱处杀开了一条血路,策马冲锋突出包围,没有与敌人继续纠缠,西楚骑兵随后追来,杨喜也没有回头交战,只是领着汉军骑兵在平原上与西楚军骑兵兜起了圈子,一边观察敌情,一边寻找再次冲击营门战场的机会。

    还真让杨喜逮到了这么一个机会,兜着圈子逐渐把马头重新对准西面后,见敌人的步兵再次加强了对燕军营门的攻势,杨喜果断再次率军冲击,又一次往正在攻营的楚济联军屁股上狠狠捅了一刀,逼得敌人再次回身迎战,然后又在西楚军骑兵追杀过来时扬蹄狂奔,迅速撤离了战场。

    如此反复间,燕军那边自然是压力大减,顽强挡住了敌人的同时,又抓紧时间用各种杂物堵塞缺口,还十分聪明的纵火点燃了这些杂物,燃起大火逼迫敌人后退,烈火熊熊,炙烤得楚济联军无法近前,也终于暂时挡住了敌人的进攻。杨喜在激战中看到这一情况,也赶紧带着汉军骑兵撤退回营,不敢留在营外被敌人围攻。

    这些情况说起来倒是容易,做起来当然无比凶险艰难,在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八千汉军骑兵中,竟然有超过一千二百余人永远的留在了营外,再也能够回到营地吃上汉军伙夫为他们赶造的早饭,损失相当惨重。好在汉军骑兵也不是白白牺牲,靠着他们的全力援救,燕军不但将所有的敌人驱逐出营,还用烈火暂时封堵住了缺口,粉碎了楚济联军妄图在主力赶到前打开一个燕军营地缺口的美梦。

    当然,燕国军队只是暂时渡过了危机,此时此刻,五更时就已经出营集结的楚济联军主力,已经列队赶到了燕军营地与汉军的连接处,同时被烈火暂时逼退的楚济联军也已经迅速完成了重整队伍,只等燕军营门处的火势稍歇,马上就会再次发起进攻。

    乘着楚济联军还没有来得及彻底切断燕军和汉军联系的机会,燕军代理主帅李舀派遣快马,与周叔取得了大战前的最后一次联系,结果周叔大概了解了燕军营地目前的情况后,马上就向李舀派来的使者吩咐道:“回去告诉你们李将军,叫他抓紧时间,一边不惜代价的加大火势,暂时阻拦敌人争取时间,一边马上在被破坏的营门后方挖掘一道壕沟,用挖出来的土方在壕沟背后抢筑一道羊马墙,然后全力守营!”

    “还有!”周叔又大声说道:“死守到底,不惜一切代价给我守住营地!情况危急的时候,我自然会想办法为你们分担压力!”

    燕军使者抱拳唱诺,赶紧上马飞奔回营去传达周叔的命令,周叔不肯放心,又马上安排了一队自己的卫士护送这名使者回营传令,然后才把目光转向东南面的楚济联军主力,自言自语道:“该准备的,你我都准备好了,来吧。”

    这个时候,天色已然逐渐微明,当第一缕阳光斜射到了西南面的泰山山脉山巅时,楚济联军的主力全貌,也终于出现在了汉燕两军将士的面前。然后只是看得一眼,周叔就马上明白,楚济联军这一次是主力尽出,要不惜代价的逼迫自己和他们打一场决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