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康笑着点点头,也承认这或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因果,然后稍微盘算了一下,项康又吩咐道:“许季,马上派人去把广武君和娄侍郎请来,就说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他们,也有大事想和他们商量。”

    许季唱诺,立即派人依令而行,另一边的张良则笑着问道:“大王,下定决心发起灭楚之战了?”

    “这么好的机会,不能再错过了。”项康点点头,又笑着说道:“子房先生你长于战略,陈平先生长于谋略,战术方面我虽然自信不差,但是兼听则明,我们最好还是征求一下广武君和娄侍郎的意见看法。”

    言罢,项康还又让人取来了酒菜,准备与几个重要谋士一起讨论下一步的战略战术,然后不一刻,精于战术的李左车和在各方面都有独到见解的娄敬,就先后被请到了项康的面前,项康对他们也没有什么隐瞒,马上就把范老头负气出走的前因后果,还有齐地那边的最新情况,全部告诉给了他们,然后又说道:“情况大概就这样,战机难得,本王已经下定决心了,抓住这个机会发起灭楚之战,给我阿兄和西楚贼军最后一击,彻底结束这个乱世,就是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意见。”

    娄敬的性格稳重在历史上是出了名的,略微盘算了一下就说道:“大王,是不是稍微操切了一些?我们在齐地战场上虽然已经稳操胜算,但是田横未灭,齐地的人力物力也还来不及整合利用,是不是再稍微等一下?等我们先彻底平定了齐地,把齐地的人力物力真正转化为我们的力量,然后再发起灭楚之战不迟?”

    “娄侍郎,这次你恐怕有些过于保守了。”李左车马上就反对道:“在我看来,大王的决定最为正确,倘若不抓住这个机会果断发起灭楚之战,给了西楚贼军喘息的机会,那么等我们彻底平定了齐地再发起灭楚之战时,西楚贼军那边肯定已经重新扩充了军队,在各个险要重地建立了坚固营垒,我们进兵灭楚只会更难,不会更容易。”

    “不要忘了淮南和江东。”李左车补充道:“西楚腹地目前虽然已经是元气大伤,但是更南面的淮南和江东却被战火破坏很小,仍然还有余力可挖,另外再加上西楚王穷兵黩武的性格,如果给了他时间的话,重新拉起一支数量庞大的军队绝对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娄敬点头,承认确实是这个情况,项康却又说道:“还有更危险的可能,没有了亚父的制约阻拦,以刘季那个奸贼的为人手腕,迅速得到我阿兄重用是肯定的事,我们如果再给了他时间,以他的本事,再加上西楚贼军的后续余力,我们的麻烦只会更大。”

    娄敬尴尬笑笑,说道:“看来是臣下思虑不够周全,臣下收回刚才的话,请大王决定吧,灭楚之战我们怎么打?”

    “这也是我请广武君来的目的。”项康转向了李左车,笑着说道:“广武君,该你大显身手了,灭楚之战该怎么打,你有什么高见?请畅所欲言吧。”

    李左车很是盘算了一段时间,然后才拱手说道:“大王,高见不敢当,只有一点粗浅愚见,臣下认为,灭楚之战,我们最好是争取把西楚贼军各个击破,逐步削弱,然后再设法全歼西楚贼军的余下主力,千万不要心存侥幸,冀图一战灭楚。”

    “至于原因嘛,也很简单。”李左车又接着说道:“西楚贼军目前在濮阳战场上还有十五万以上的军队,兵力还在我们的中路主力之上,正面硬碰,我们取胜的希望很小,只能是指望周叔将军那边赶来帮忙,两军合力才有把握稳操胜算。但是周叔将军那边既得分出兵力对付反复无常的田横逆贼,又得负责歼灭仍然还有一点余力的楚济贼军残部,短时间内肯定很难和我们的中路主力会师。”

    “所以我们绝对不能急,必须得稳扎稳打。”李左车继续说道:“周叔将军那边,我们除了要让他留下足够的兵力对付田横匹夫外,还得全力争取将楚济贼军的残部歼灭在薛郡腹地,不给楚济贼军残部与西楚贼军主力会师的机会,增加我们的灭楚难度。”

    “以周叔那边的力量,只要能够包围楚济贼军的残部,歼灭他们倒是肯定没问题。”项康盘算着说道:“难就难在薛郡那一带地势开阔,围歼战难打,再加上又有刘季和韩信两个匹夫添乱,周叔想要包围歼灭他们肯定更难。”

    “大王,智者千虑,必有一失,难得看到你漏算失误啊。”张良含笑提醒道:“大王你怎么把盘踞在巨野泽一带的景嘉和彭越给忘了?以他们目前的实力,单独对付楚济贼军的残部倒是肯定没有什么把握,但是稍微缠住楚济贼军残部一段时间,肯定问题不大,他们只要稍微给周叔将军争取一点时间,周叔将军不就有把握歼灭楚济贼军的残部了?”

    项康一拍额头,也这才发现自己确实把彭越给忘了——不过这也不能完全怪项康,主要是彭越军在薛郡被刘老三和韩信抽得满地找牙后,已经再次挫伤了元气,事后一直都躲在巨野泽周边舔拭伤口,再没有任何象样的表现,所以项康才没有立即想起薛郡战场的侧翼还有这么一支敌后游击队。

    懊悔过后,项康又赶紧点头说道:“那就这样了,马上给彭越那边去令,让他立即进兵薛郡腹地,想办法缠住楚济贼军的残部,给周叔那边创造歼灭楚济贼军残部的机会。”

    众人唱诺后,项康又转向了李左车,问道:“广武君,那我们在中路该如何行动?又该如何逐步削弱西楚贼军?”

    “中路这边只能是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同时再从后方抽调军队增援中路战场,补强我们的中路兵力。”李左车答道:“至于如何逐步削弱西楚贼军的军队,我们也只能是在追击路上见机行事。好在以西楚王的脾气性格,叫他一口气放弃众多的城池土地直接撤回彭城,他肯定会心疼舍不得,极有可能选择分兵留守撤退路上的沿途重镇,他只要这么做了,我们就一定有把握把他的留守军队逐支吃掉,让他就算撤回了彭城,也带不回去过多的兵力。”

    “但情况如果出乎了臣下的预料,西楚王果断放弃已经注定不可能守得住的城池土地,集中所有兵力南下,那我们就比较麻烦了。”李左车又接着说道:“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就只能是想办法利用河流道路做文章,甚至冒险和西楚贼军的主力正面对垒,拼耗兵力,等我们的援军到了才有希望扭转局面。”

    “放心,以我阿兄的脾气性格,他绝对不会直接放弃那么多的城池土地,集中所有兵力南下,他太过拘泥于一城一地的得失了。”项康自信的回答,又更加自信地说道:“而且他就算有这个打算,我也会想方设法的让他分兵守城,给我们创造把他余下军队各个击破的机会。”

    知道项康历来就是把项羽当猴耍,李左车和张良等人当然立即点头称是,当下项康和在场众人又仔细商议,决定让戚鳃率领三川汉军走驰道直接赶来濮阳战场增援,让韩王信从颖川出兵,取道陈留外黄直接赶来定陶与中路汉军会师,同时去令周叔,命令他安排一将率领一支偏师负责对付田横,自领主力南下歼灭楚济联军残部,然后赶来与汉军中路主力会师,发起灭楚决战。

    除此之外,项康自然少不得让汉军中路主力立即着手准备追击,只等西楚军主力一动,就马上出兵展开追击,全力争取在追击路上逐步削弱敌人,为最后的灭楚决战夯实基础。

    事还没完,在这个期间,汉军文吏分别替项康书写公文命令的时候,经过了十分慎重的再三考虑,项康单独对陈平吩咐道:“陈平先生,辛苦一下,亲自替本王给景嘉和彭越去令,命令的语气尽量严厉一些,让他们无论如何要把楚济贼军的残部缠住拦住,务必配合我们的北线军队把楚济贼军歼灭在薛郡腹地。最后明白提醒他们一句,这是本王给他们的机会。”

    陈平眨巴了一下眼睛,马上就点头唱诺,然后亲自提笔替项康给自封楚王楚相的景嘉和彭越,书写了一道语气颇为严厉的出击命令,并且明白提醒这是项康给他们的机会,项康亲自看过后觉得满意,也这才在命令上签名用印,派遣可靠信使立即送去巨野泽交给彭越和景嘉。

    西楚军这边,十五万以上的军队规模,又得携带大量的粮草军需,同时还得考虑应对汉军追击的问题,西楚军想要做到有条不紊的顺利撤退,准备工作当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足足用了两天多时间,西楚军才把这些千头万绪的事情做完,也这才决定在第二天的清晨拔营南下,取道定陶向彭城撤退。

    依然可笑,也还是到了这个时候,接替范老头担任项羽首席副手项伯项大师,才考虑到了是否要定陶守军提前做好携带粮草军需与西楚军主力一起撤退的问题,而当项大师向项羽问起这个问题时,项羽也是万分的犹豫和不舍,考虑了半天才说道:“这事情等我们到了定陶再决定,叫定陶那边提前做好接应我们南渡济水的准备就行了,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项大师忙不迭的答应,另一边的蒯彻却是嘴唇动了一动,可不知道为什么,迟疑了一下后,蒯彻还是又把已经说到了嘴边的话重新咽回了肚子里,没敢在项大师的面前逞能,更没敢招惹自打范老头不辞而别后就心情极度不好的项羽。

    次日一早,西楚军正式开始撤退,十五万大军兵分三路,由周兰率军开路先行,项伯和桓楚率领主力保护粮草军需居中,项羽亲自率领两万精锐殿后,有条不紊的撤离濮阳战场,以日行四十里的稳妥速度向定陶方向南下。在这个期间,项羽还不止一次的回头怒视濮阳城下的汉军营地,咬牙欲碎,“竖子,有胆量就来追吧!只要你敢来和本王正面决战,本王担保把你杀得片甲不留!”

    西楚军才刚开始撤退,随时可以掉头决战,项康当然是只有傻了才会马上就出兵追击,所以收到了西楚军拔营起兵的消息后,项康除了让斥候严密监视之外,就只是做了一件事——与文笔出众的张良鼓捣了一道汉军檄文,一道劝定陶军民在汉军抵达城下时立即开城投降的檄文,红口白牙的咬定项羽准备抛弃定陶军民官吏直接逃回彭城,让定陶军民官吏提前做好迎接汉军入城安民的准备。

    檄文写好后,仔细看了觉得满意,项康也这才把檄文交给陈平,吩咐道:“派遣精干细作抢先南下,抢在西楚军抵达濮阳之前,把这道檄文张贴在定陶的城门上,务必要让我阿兄知道,我根本看不起他,料定他会主动放弃定陶重镇直接南逃。”

    陈平奸笑着接过,又建议道:“大王,要不再气一气西楚王?干脆给他写一道书信,劝他主动退到淮水以南,主动让出淮水以北的土地,换取我们和他和解停战?”

    “不用急,循序渐进。”项康笑着说道:“这样的大招,留着以后再用。”

    第四百八十章 脱缰野马

    “哒哒哒哒哒!”

    “西楚狗贼,那里跑?纳命来!”

    密集的马蹄声和嚣张的叫骂声再一次从背后传来,尘烟翻滚中,上千汉军铁骑奋马扬蹄,从北向南直接向正在撤退中的西楚军后队杀来,负责在后方侦察巡哨的少量西楚军斥候不敢与敌,只能是象前几次一样,紧夹战马连连挥鞭,争分夺秒的赶来与自军大队会合寻求保护。

    见此情景,即便明知道希望不大,亲自率军殿后的项羽还是怒吼了一声,命令一千西楚军骑兵冲上去迎敌,然后或许是奇迹出现,亦或许是没有看到项羽亲自率军迎战,还有西楚军出动迎战的骑兵数量与自军基本一样,突然杀来的汉军骑兵竟然破天荒的没有立即掉头撤退,果断选择了继续加速,与掉头杀来西楚军骑兵会战于野。

    人喊马嘶,血肉横飞,雪亮的马刀不断斩落,长矛利剑也不断刺捅,重伤垂死的骑兵接连掉下战马,失去主人的战马冲出沙尘,抖着凌乱的鬓毛,惨嘶着逃得到处都是,地面上很快就躺满了横七竖八的人马尸体,场面惨烈异常。

    让项羽愤怒,虽说他派出阵迎战的一千骑兵都是西楚军的精锐,但因为汉军骑兵统一装备的马刀更加适合骑兵战的缘故,他麾下的精锐骑兵竟然在战场上占不到任何上风,仅仅是与他以前不屑一顾的汉军骑兵打得难分难解,不露败象而已。

    恼恨自军骑兵的无能,也无法忍受汉军骑兵的一再挑衅,项羽再一次热血冲头,不顾部下的好心提醒,坚持一夹四蹄踏雪的乌骓马,亲自率领骑兵大队北上助战,红着独眼要把这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汉军骑兵全部赶尽杀绝。

    汉军骑兵依然还是无耻得可以,才刚看到项羽亲自率军杀来,激战中的汉军骑兵队伍中马上就响起了撤退的铜锣声音,全部能够骑在马上作战的汉军骑兵也立即撤出战场,快马加鞭向北疾逃,项羽怒不可遏,坚持率军追赶,迅速带着骑兵远离了西楚军后军大队。

    见此情景,西楚军后队的步兵别无选择,只能是赶紧停下脚步防范万一,同时情况报告到了前方后,西楚军大将周兰率领的开路前队,还有桓楚和项伯率领的西楚军中军大队,也只能是先后停止前进,避免前后脱节。

    最后,靠着乌骓马的神骏,项羽倒是成功的亲手一矛捅死了一名掉队的汉军骑兵,多少出了一口鸟气,然而大部分的汉军骑兵依然还是成功的逃出生天,在狂奔出了三十余里的路程后,终于还是摆脱了项羽的亲自追击。

    项羽也是实在没办法才被迫停止追击的,因为他很清楚,他的败类堂弟项康正在亲自率领着汉军中路主力向南追来,他如果再追下去,随时都有可能和汉军的步兵大队遭遇,同时始终尾随在后却暂时不知道位置的汉军骑兵大队,也肯定会在第一时间杀来,到时候项羽本人虽然不惧,但是他麾下的西楚军骑兵肯定得吃大亏,所以没办法,项羽只能是怒吼着命令西楚军骑兵停止前进,重整队伍回去与西楚军的大队会合。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二人比项康更了解项羽的狗熊脾气,遇事喜欢蛮干从不用脑子,脾气又象火药桶只要稍微有点火星就会爆炸,为了助长项羽的这种优秀性格,也为了尽可能的拖住西楚军主力的撤退速度,为周叔那边争取时间,正式开始南下追击后,项康便果断分出骑兵先行,让汉军骑兵不惜代价的轮流上前,骚扰挑衅项羽亲自率领的西楚军后队,目的除了迟滞西楚军主力的撤退速度外,再有就是让项羽满是肌肉的大脑不断充血,更加挤压脑细胞的活动空间,让项羽更加容易做出对汉军有利的决定。

    项康这一手也收到了让自己满意的效果,在汉军骑兵的轮流骚扰下,携带着大批粮草军需的西楚军主力一直都快不起来,甚至就连日行四十里的速度都无法保持,从濮阳到定陶三百里的路程,西楚军主力愣是足足走了十天时间。稳扎稳打的汉军中路主力则乘机不断拉近与西楚军的距离,待西楚军主力抵达济水的定陶渡口时,汉军中路主力距离定陶也只剩下了五十来里的路程。

    也还好,定陶这边已经为项羽准备了数量足够的宽畅浮桥,西楚军的粮草军需转移过河十分容易,同时又有野战无敌的项羽亲自率军殿后,西楚军倒也用不着太过担心汉军会在他们渡河时发起突击,最后还是成功的顺利渡过了有可能会给他们造成麻烦的济水大河,尽数转移到了济水南岸,始终没给汉军任何半渡而击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