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荼点头,承认就是这个道理,昭涉掉尾和翟盱却是无奈的交换了一个眼色,然后说道:“也只好如此了,只希望严摇那个匹夫准备不足,不要过快集结起太多的军队抵挡我们燕国大军,不然的话,我们如果不能迅速拿下东垣和井陉,主力又长期远离国都,麻烦就肯定大了。”

    臧荼抿抿嘴,发自内心的不愿去推演这一危险局面,然后又大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全都动起来,全儿,你负责给赵卉写信,寡人亲自给吴芮写信,劝他们起兵响应我们!张胜,你把檄文写好以后,马上给匈奴单于写信,请他出兵给我们帮忙!昭涉掉尾,翟盱,你们两个马上给我书写军令,征兵还有集结军队!”

    众人唱诺,赶紧提笔写信和草拟军令,然后也是凑巧,昭涉掉尾和翟盱把相对比较简单的军令写好交给了臧荼用印后,臧荼才刚把盖好印章的军令交给他们下去执行,殿外就传来了燕国太子臧衍求见的声音,臧荼听了皱眉,稍微一盘算才说道:“你们先下去征调军队和拿人吧,叫衍儿进来,寡人也是时候要他表态了。”

    看看旁边满脸狞笑的臧全,昭涉掉尾和翟盱也明白老臧家的家变,不愿更不向搀和这种烂事,昭涉掉尾和翟盱当然是马上唱诺告退,然而让昭涉掉尾和翟盱意外的是,他们在后殿门前与神色匆匆明显已经听到风声的臧衍擦肩而过后,又往前没走多久,很得臧荼喜爱的小宦官中行说就快步追了上来,说道:“相国,郡尊,请慢行一步,大王还有交代。”

    昭涉掉尾和翟盱驻步,中行说则先是喝退在旁边站岗的卫士,然后才凑到他们面前低声说道:“事情紧急,大王刚才忘记了交代一件大事,你们出宫后,还要马上去令各处边界,以匈奴入寇燕地为名,立即封锁所有的边界交通,不许任何人出入燕国。”

    昭涉掉尾和翟盱赶紧点头答应,然后在中行说转身告辞时,昭涉掉尾又突然心中一动,忙开口说道:“中行小黄门,请稍等,本官还有一件事情想向你打听一下,还望小黄门如实相告。”

    “相国请吩咐,奴婢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中行说回头,微笑着回答道。

    “敢问小黄门,刚才大王说皇帝封我们为元氏侯和镐侯,是什么意思?”昭涉掉尾压低了声音问道。

    听到这话,旁边的翟盱当然是马上竖起了耳朵,无奈中行说却是笑而不语,昭涉掉尾知道他的脾气,忙扯下了腰间的精美玉佩,塞进了中行说的手里,微笑说道:“进宫匆忙,没有带什么象样的东西,一点小玩意,小黄门先拿去把玩,改日本官定然还有重谢。”

    在历史颇有名气的中行说是什么德行,相信这里也就不用解释了,总之翟盱也赶紧把自己的随身玉佩扯下来塞给中行说后,中行说就马上开了口,低声说道:“其实朝廷的使者,这次带来了三道皇帝诏书,第三道诏书是实封昭涉相国你为元氏侯,实封翟郡尊你为镐侯,兼任燕国假相,让你们在大王和太子离开燕国的期间,替大王署理燕国的一切军政事务。只不过大王刚才忘了告诉你们还有这第三道诏书,后来又不小心说漏了嘴。昭涉相国,翟郡尊,你们现在明白了吧?”

    昭涉掉尾和翟盱再不多言,只是立即向中行说拱手道谢,目送中行说返回后殿向臧荼复命,然后又飞快对视了一眼,暗道:“好啊,大王,想不到你会对我们这么不放心,怕我们被朝廷收买夺走你的实权,所以才这么急着动手谋反,还对我们隐瞒了这件大事!很好!”

    可怜的燕王臧荼当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最喜爱的小宦官中行说给买了,此时此刻,臧荼只是无比直接的向自己的儿子臧衍摊了牌,要求臧衍在自己和汉廷之间做出选择,然而让臧荼本人意外,也让臧荼的长子臧全愤怒,听完了臧荼的决定后,臧衍只是稍微盘算了一下,就向臧荼伏地拜倒说道:“既然父王主意已定,那儿臣也再不多言,请父王放心,儿臣情愿立下重誓,全力支持父王起兵!”

    见最危险的儿子态度竟然这么坚决,臧荼当然是既意外又欢喜,旁边的臧全却是既意外又愤怒,忍不住直接说道:“阿弟,你这话可是发自真心?你这个燕国太子,可是皇帝和朝廷封的!”

    “阿兄放心,小弟这话绝对是发自肺腑。”臧衍的回答再次让臧荼和臧全父子意外,无比坦然地说道:“皇帝先是以建立工坊为借口,戏耍我们的父王,又故意颁诏要求父王与小弟同往关中,逼着我们燕国裁军,摆明了是想逼着我们父王起兵谋反,既然皇帝和朝廷容不下父王,又怎么可能容得下我这个燕国太子?皇帝和朝廷除掉了父王,在燕国的下一个目标肯定是我这个燕国太子,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还有。”臧衍又向臧全伏地行礼,主动说道:“请阿兄放心,小弟也知道你更应该当这个燕国太子,所以我们只要起兵成功,容住了燕地扩大了疆土,待父王百年归天以后,小弟情愿将燕国一分为二,与阿兄你一同称王。”

    没想到自己的弟弟会这么直接和通情达理,臧全不由张大了嘴巴,也顿时对臧衍生出了一些敬佩和愧疚,慌忙向臧衍伏地还礼,诚恳说道:“阿弟,是阿兄不好,我错怪你了,我真没想到,你能这么的深明大义。”

    “哈哈哈哈哈!”见自己最得力的两个儿子竟然如此团结,臧荼当然是大喜过望,赶紧上前亲手搀起两个儿子,搂着两个儿子笑着说道:“兄弟齐心,其利断金!既然你们兄弟二人能够如此深明大义,团结一致,寡人就再也没有任何担忧了。你们放心,只要你们辅佐着父王把大事做成,父王保管为你们打下一片大大的疆土,让你们各自称王!”

    两个儿子出人意料的团结这点,当然让臧荼信心大增,而更让臧荼兴奋万分的是,因为汉廷在燕地的力量过于薄弱的缘故,他的起兵谋反计划进行得十分成功,汉廷安插在蓟城的几个官员当天就被全部拿下,广阳郡内的燕国军队也在短短一天之内就完成了战前准备,以最快速度赶来蓟城侯命。同时臧荼在朝会上把自己的起兵决定后,与会的燕国官员不管是否出自真心实意,都全部选择了拥戴臧荼起兵,发誓要和汉廷拼一个鱼死网破!

    在此期间,与赵卉、吴芮和匈奴联系的信使当然也分别出发,以最快速度赶往巨鹿和衡山鼓动赵卉和吴芮起兵响应燕军,还有就是向即将北迁繁衍牲畜的匈奴求援,许下无数钱粮物资的承诺,请求匈奴单于立即出兵增援燕国,帮助燕军抵御汉廷肯定会很快出动的平叛大军——这一点也最为重要,如果没有匈奴的支援,以燕国的薄弱国力,能不能在汉廷面前支撑上三四个月都是一个大问题。

    再紧接着,靠着事先的暗中准备,前前后后只用了六天时间,燕军就在蓟城集结起了包括部分新兵在内的两万军队,拥有了主动发起进攻的力量,臧荼闻报大喜,马上就决定由自己的长子臧全和燕相昭涉掉尾先行出发,抢先向此前没有任何集结军队迹象的赵国恒山郡发起进攻,夺占井陉和虏池河这些战略要害之地,臧荼本人则留在蓟门继续等待后军集结,然后亲自率军南下增援臧全和昭涉掉尾。

    为了鼓舞士气和激励军心,在臧全和昭涉掉尾率军先行出发时,臧荼当然举行了一个十分盛大的誓师大会,除了犒赏三军和请了一个很有名的燕地卜者占卜出了一个上上吉卦外,臧荼还亲自登上高坛,当众宣读起兵文书,历数项康自登基以来的种种倒行逆施,残酷暴政,宣誓要亲手取下暴君项康的首级人头,燕军也因此三军欢悦,士气振奋。最后,臧荼也这才大手一挥,大喝说道:“出发!讨伐暴君项康,推翻暴汉朝廷!”

    礼乐声中,两万燕军将士排列着整齐队形,高举着海蓝色的燕军旗帜依次向南出发,臧荼脸上尽是笑容,心中却不断祈祷,暗道:“上天保佑,一定要旗开得胜!打出一个开门红,让赵卉和吴芮两个墙头草有勇气追随本王起兵,替本王分担压力。还有,最重要的,匈奴那边一定要尽快出兵来给寡人帮忙,不然的话,就算暂时取胜,后果也肯定很难预料。”

    仿佛是上天真的听到了臧荼的真诚祷告,就在这个时候,小宦官中行说突然快步冲上了高坛,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向臧荼说道:“启禀大王,刚收到的上谷郡急报,匈奴……咳咳咳咳!”

    因为跑得太急的缘故,说到关键段落时,中行说不由发出了一阵猛烈咳嗽,好半天都无法继续说下去,臧荼等得心急,忙催促道:“快说啊,上谷郡急报匈奴怎么了?是不是匈奴已经出兵来给我们帮忙了?”

    回答臧荼的,是中行说咳嗽着艰难挤出来的一个笑容,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第五百二十二章 北疆偶遇

    来看一看李左车这边的情况,前文说过,臧荼在决定起兵的时候,收到的细作探报是汉军北疆主帅李左车虽然正好身在代郡,巡视汉军在代郡的长城防线,距离臧荼的老巢广阳蓟城不是很远,可是李左车却没有从雁门郡带来太多的军队,仓促之间能够动用的平叛军队,应该仅仅只是汉军在代郡的机动部队。

    臧荼掌握的情报丝毫无误,因为各方面的原因,李左车这次确实只带来了三千步骑护卫自己巡查长城防线,陪同出巡的汉军大将也只有项冠一人,项庄继续留守雁门郡,防范喜欢在冬季作战的匈奴突然入侵中原,同时因为补给艰难,汉军在代郡的驻军也不是很大,原有的代郡军队只有两万三千余人,还分别驻扎在代郡的北境各处,断时间内难以完成集结任务,也不敢在春雪未融之际就倾巢出动,不顾代郡安危全力进兵燕地。

    所以臧荼在短时间内,所需要防范的代郡汉军,事实上只有秋天时项康未雨绸缪给代郡派来的汉军公孙同所部,而且公孙同手里的军队也不多,总共只有一万六千余人,还有一部分被安排在了夷舆(今怀安正北)驻扎,作为代郡东北部的长城防线预备队,即便是迅速收到消息,公孙同所部也同样需要花费时间集结备战,然后才能开往燕地平叛,让臧荼反叛可以争取到不小的时间差。

    不止如此,李左车还明显对燕军防范不足,正月中下旬花了半个多月时间,在代郡长城的各处隘口溜达巡查的时候,李左车一味注意的都只是对匈奴的防范,丝毫没有留心燕军这边的动作,到了正月二十九的时候,迅速到了与燕地接壤的地段后,李左车还连到燕地去看看情况都没有任何兴趣,直接就取道夷舆南下代县,来与驻扎代县的汉军会合,又在第二天就抵达了夷舆,顺道视察了一下汉军驻扎在此的代郡东北部预备队。

    还是在抵达了夷舆之后,李左车的巡查之旅才出现了一点波折,一路旅途颠簸,竟然让身体颇为强健的李左车都偶染风寒,不得不决定在夷舆多住一两天再南下。对此,陪同李左车巡视的项冠倒也没有什么意见,还因为闲得发慌的缘故,在二月初二龙抬头的这天下午,自行领了一队亲兵到夷舆周边游玩,继续欣赏千里冰封的北国壮丽风光。

    项冠也真的只是为了游玩,在夷舆周边绕了一圈后,在亲兵们的怂恿下,项冠还领着亲兵到了夷舆冬面的于延水河上,凿开河上的厚厚冰层打鱼,打算弄一些鱼回去混合羊肉煮上一锅鲜羹,邀请几个军中好友好生畅饮一番。

    冬天其实是一个相当适合打鱼的季节,凿开了冰层后,已经在黑暗水面游荡了许久的河鱼看到亮光,出于生物的趋光性,纷纷涌到被凿出的冰洞下享受冬日阳光的温暖,项冠和他的亲兵们乘机下网,很快就打上来许多鲜鱼,其中还不乏重达三四十斤的罕见大鱼,众人也因此兴高采烈,欢呼不断。

    “铛铛铛铛铛!”

    突然传来的铜锣报警声音打断了项冠等人的欢笑,项冠和他的亲兵赶紧循声看去时,却见发出警报的人竟然是一个站在北面山顶上的同伴,项冠顿时有些吃惊,脱口说道:“怎么可能?难道是匈奴来了?匈奴怎么会突然来到这里?难道我们的长城已经被突破了?”

    震惊过后,项冠等人慌忙抛下好不容易打上来的鲜鱼,一起上马奔向发出警报的山顶查看情况,结果上得了小山山顶后,项冠就一下子又傻了眼睛,再次脱口说道:“我的眼睛没有看花吧?怎么是燕国军队?”

    赶紧揉了揉眼睛后,项冠立即发现自己的眼睛确实没有看花,东北面的冰天雪地中,确实有大约三百多骑正在向着夷舆这个方向驰骋而来,打着的也是燕国军队的蓝色军旗,并非汉军的赤红色旗帜,项冠也因此更加奇怪和糊涂,说道:“这里距离燕地不算近啊?怎么无缘无故的,燕国的骑兵会跑到夷舆来?他们想干什么?”

    出于谨慎,稍微盘算后,项冠除了立即派人向李左车和汉军在夷舆的驻军告警外,又赶紧带着他的亲兵队伍下山,当道而立,拦住那支燕军骑兵通往夷舆的道路,以免事前毫无准备的汉军夷舆驻军和李左车遭到突袭,准备亲自了解这队神秘燕军骑兵的来意,也早早就做好了动手开打的准备——诸侯军队无缘无故的擅自越境,这可不是什么小事。

    也还好,那队燕军骑兵似乎没有任何恶意,看到项冠等人举着汉军旗帜拦在了道路上后,那队燕军骑兵不但主动放缓了前进速度,还派出一骑抢先上前,举着一面汉军腰牌冲到了项冠等人的面前,大声说道:“不要误会,是自己人,我们奉吴漾将军之命越境公干,办完差事回来归队,这是我的腰牌,你们看清楚了。”

    仔细看了那名燕军骑兵手里的腰牌确实是汉军士卒的身份腰牌,又听说这队自称是汉军的燕军骑兵竟然是奉了汉军夷舆驻军主将吴漾的命令越境公干,项冠当然更是既糊涂又疑惑,同时也无比警觉,赶紧喝问道:“既然你们是我们汉军士卒,为什么要穿燕军的服装?打燕国的旗帜?”

    “这位将军,这不是你该问的。”来联系的汉军士卒竟然不认识昨天才陪同李左车到军中巡查的项冠,直接就说道:“如果你有问题,可以去问吴将军,他如果愿意告诉你,会告诉你的。让路,我们很累了,要回去休息。还有,我还要先去联系吴将军,请他派人送衣服和旗帜来给我们换装,不要耽搁我们的时间。”

    “是吴漾安排了假冒的燕军?!”项冠迅速得出这个结论,也顿时就疑心更起,忙喝道:“把你们带头的人叫来,我要亲自问他的话!”

    “你是谁?敢这么对我们说话?”来与项冠联系的燕军骑兵终于发现了情况不对。

    “大胆匹夫,你才敢这么对我们将军说话。”一个项冠的亲兵怒道:“睁大你的狗眼睛看清楚,这位是我们大汉的大梁侯,项冠项将军,我们大汉皇帝的亲堂兄!”

    “啊?!”那燕军骑兵吃惊得睁大了眼睛,又看到项冠冷冷亮出了身份印绶后,那燕军骑兵无奈,只能是赶紧下马行礼请罪了,说道:“项将军恕罪,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竟然是你亲自来了这里,多有冒犯。不过请项将军放心,我们真的是汉军士卒,也真的是奉了吴将军的命令行事。”

    “为什么?”项冠问道:“吴漾为什么要你们换装成燕军模样?又让你们去做了什么?”

    犹豫了一下后,那自称汉军士卒的燕军骑兵无奈答道:“还是得请将军恕罪,这个问题,小人不能回答,也不敢擅自回答。”

    “那把你们带头的叫来,我亲自问他!”项冠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