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好梦,是就要实现的好事。”臧荼自己给自己打气,又问道:“太子那边,可有消息送来?”

    “回禀大王,还没有。”小宦官如实回答道。

    “怎么搞的?”臧荼有些不满地说道:“寡人要他在十二月初一前把范阳新城筑好,今天都十一月三十了,怎么还没消息?”

    “大王,再耐心等一等吧。”小宦官说道:“太子做事历来靠得住,范阳距离蓟城又只有不到一天的路程,估计也就在今明两天之内,太子那边就应该有消息送来了。”

    仿佛是为了验证这个小宦官的话,就在这个时候,燕国黄门突然快步跑了进来,把一道奏报呈到臧荼面前说道:“启禀大王,太子刚刚派人送来的消息,他奉命修筑的范阳新城,已经在昨天傍晚正式竣工。另外依照大王你的命令,太子还让人在城里抢建了两百多间房舍,提前规划好了民居。”

    “干得好!”臧荼一听大喜,忙说道:“快,取笔墨来,寡人要亲自给朝廷上奏此事。另外再告诉太子,叫他抓紧时间组织人手,多多开采铁矿和囤积石炭,让朝廷的工匠到了马上就能冶铁锻刀。”

    在这一段时间里,咱们的燕王臧荼可谓是喜事连连,首先是才到了十一月上旬,华北大地就普降大雪,明显要比往年寒冷,气候对熟悉北方严寒气候的燕军将士更加有利;接着是派去和韩信联系的密使顺利返回蓟城,奏报说让项康和周叔都头疼无比的韩信已经接受了燕国招揽,不日便将密赴燕国为臧荼效力。期间匈奴左贤王部又多次骚扰代郡和雁门等地,替臧荼有力的牵制住了北疆汉军,也让燕军的扩军之举变得更加的名正言顺。现在范阳新城又比项康要求的提前一个月完工,能够冶炼钢铁和锻造马刀重甲的众多关中工匠即将迁居燕地,臧荼当然更是大喜过望,暗喜若狂。

    这还不算,到了十二月中旬的时候,先是密赴姑衍山与匈奴联系的使者顺利回到蓟城,给臧荼带来了匈奴已经接受了燕国借兵的请求,匈奴单于冒顿亲口答应在燕国起兵反叛汉廷后,会在第一时间给燕国派来援军。而再接着,已经把岁首从十月初一改成正月初一的项康,又派使者给臧荼带来了新年赏赐,还在诏书中对臧荼的未雨绸缪,有节制的提前扩军防范匈奴南侵称赞有加,明显没有对燕国的扩军生出任何疑心。

    除此之外,项康还在诏书中特别要求臧荼尽量开采范阳铁矿,多多囤积铁矿石和煤炭,以便关中工匠抵达后能够立即建立起华北兵工厂并投入生产,臧荼当然也马上一口答应,然后又在心里得意说道:“快来吧,快来吧,本王早就等不及了。等你的工匠到了,本王就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

    但是臧荼又很快就发现情况似乎不对了,首先是答应北上来给他帮忙的兵仙韩信始终不见踪影,也没有听到任何与他有关的消息,接着是度日如年的一直等到了腊月三十,竟然都始终不见一个关中工匠抵达范阳新城,好在臧荼与几个亲信心腹讨论这一情况时,燕相及时指出了其中原因,说道:“大王不要急,朝廷只是要我们在正月初一前筑起范阳新城,并没有在诏书上说工匠什么时候抵达范阳,所以工匠还没到很正常,没有半点奇怪。”

    昭涉掉尾的安慰让臧荼稍微安心,带路党先驱张胜却对此十分担心,说道:“大王,是不是该抓紧时间继续扩军了?燕地的冬天虽长,可是最多再过一个多月,气候就会逐渐转暖,同时匈奴那边也迁移会到草原北部繁衍牛羊,到了那个时候再动手,情况只怕会对我们十分不利啊?”

    着急取代臧衍当上太子的臧全也是如此劝说,臧荼有些犹豫,不得不向昭涉掉尾和翟盱征求意见,结果昭涉掉尾和翟盱全都极力反对现在就继续扩军,都说道:“大王,千万不能急,现在不比战时,燕地人口稀少,借口抵御匈奴把军队扩编为三万人,对我们燕国来说已经是差不多到了极限,现在朝廷派来的工匠又正在前来我们燕国的途中,我们这个时候如果就着急扩军的话,只怕会马上引起朝廷警觉,导致前功尽弃。”

    “尤其是与我们近在咫尺的恒山郡。”广阳郡守翟盱又赶紧补充道:“恒山郡虽然挂名是赵国的土地,可恒山郡守严摇是少帅军出身的皇帝亲信,也摆明了是朝廷派来监视我们的人,他如果收到我们继续扩军的消息,很可能就会不经朝廷同意,直接把朝廷派来的工匠队伍拦住,不许他们再来燕国。到了那个时候,我们不但范阳新城白白修筑,这两个多月的时间也就白等了。”

    如果不是提前收到了关中的细作探报,得知项康确实已经派遣汉廷铁官长率领一支三千多人的工匠队伍前来燕国,臧荼肯定不会听昭涉掉尾和翟盱的这个劝,但就是因为知道确实有这么一支队伍正在前来燕国,臧荼左思右想后,还是拿定了主意,说道:“再等一等,等那些工匠到了再说,不然我们这两个多月的时间就白白浪费了。”

    做出了这个决定后,性子其实十分焦躁的臧荼强迫自己沉住了气,在已经决心造反的情况下,仍然还是耐住了性子没有急着立即扩军备战,也在寒风如刀的冬雪中继续耐心等待那支至关重要的工匠队伍到来,然而等啊等啊,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一直等到了正月下旬,臧荼竟然一直都没有等到那支该死的工匠队伍,派出了几个细作,也全都报告说那支该死的工匠队伍虽然已经进入了赵国境内,却每天都仅走不到四十里,行程十分缓慢,截止到最后一个细作探报,甚至都还没有抵达恒山郡境内。

    “项康小儿到底是派那些工匠来干什么吃的?叫本王在正月初一以前一定要把范阳新城筑起,怎么马上就要正月底了,那些匹夫还没到恒山郡?还有那个韩信匹夫,他就是爬,也该从淮阴爬到燕地了吧?怎么也是还没有来?”

    臧荼发出这通怒吼之后,又过得几天,终于到了二月初一的时候,又有一名汉廷使者突然抵达了燕国,又给臧荼带来了两道项康的诏书,着急知道情况的臧荼强忍怒火,老实依照礼节拜迎项康的诏书,结果汉廷使者宣读的第一道诏书就让臧荼感觉是如同晴天霹雳——项康竟然在诏书上明白宣布说放弃在范阳新城建立工坊,改由汉廷直属的军队接管范阳新城,以便随时出兵帮助燕军抵御匈奴入侵!

    “为什么?”彻底忍无可忍之下,臧荼忍不住直接向汉廷使者问道:“朝廷不是说好了要在范阳建一个大工坊么?为什么又突然朝令夕改?改为在范阳驻军?”

    “大王,这事得怪朝廷的铁官丞王发。”汉廷使者苦笑着回答道:“王官丞他组织人手在比照矿石时,一时大意,把矿石出产地给弄错了,其实范阳出产的铁矿石品质并不好,并不适合打造马刀和重甲,好在后来杨内史及时发现,上奏朝廷,所以陛下才改了主意,决定召回那些工匠,改为在范阳驻军。至于犯下大错的王官丞,也被陛下下诏重重处治了。”

    为了马刀和钢甲,不惜浪费最有利的起兵时间,结果不但马刀和钢甲没有等到,反而还等来了汉廷直属军队驻扎到距离都城只有一天多时间路程的范阳,在自己的咽喉上钉上一颗钉子,臧荼的脸色当然马上变得又青又黑,额头上的青筋也开始暴跳,汉廷使者看出不对,忙又说道:“大王放心,陛下答应划归给你的高阳和阿陵城,会继续划归给你,不会让你吃亏。”

    拳头攥得关节发白,咬得牙齿都快碎掉,臧荼才冷冷说道:“谢陛下厚恩。”

    “大王,先不忙谢,陛下还有赏赐给你。”汉廷使者笑呵呵的回答,又拿出了一道诏书,大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着燕王臧荼,偕同燕国太子臧衍,太子之女臧儿,于三月初一之前赶赴关中,参与大汉国都迁都长安庆典!燕国军队,见诏即刻遣散万人,常备兵力从此不得超过两万!钦此!”

    “皇帝要寡人去关中?太子也去?还要寡人即刻把军队缩编为两万人?”臧荼这一惊当然非同小可。

    “大王,这是陛下对你厚恩啊。”汉廷使者又笑呵呵地说道:“陛下迁都,点名让你和燕国太子参加,这是一重恩典。请大王你把许给我们陛下儿子的孙女带去,从此留在关中居住,待成年后即刻完婚,这又是一重恩典。遣散大王你麾下的军队,让士卒解甲归田,恢复农耕,由朝廷的军队帮忙协助燕国抵御匈奴,这也又是一重恩典啊。”

    臧荼看向汉廷使者的目光变得几乎可以直接杀人,一字一句问道:“寡人和太子都去了关中,那燕国怎么办?”

    “大王放心,陛下也有安排。”汉廷使者看出不对,声音里不由带上了颤抖,小心翼翼的回答道:“陛下还有一道诏书,是给燕相昭涉掉尾和上阳郡守翟盱的,实封昭涉相国为元氏侯,让他暂时替大王你署理国事,还有一道诏书给翟盱翟郡尊,实封翟郡尊为镐侯,兼任燕国假相,辅助昭涉相国署理燕国军政事务。”

    听完了项康替自己部署的安排,臧荼一声不吭,过了片刻后,益发觉得气氛不对的汉廷使者才小心提醒道:“大王,你还没有谢恩啊?”

    答谢汉廷使者的,是臧荼的突然起身,还有戗啷一声顺手抽出腰间宝剑,汉廷使者见了大惊,忙说道:“大王,你想干什么?小使……小使可是朝廷的人!”

    “本王杀的就是朝廷的人!”

    先是被项康当猴耍,又被项康逼着到关中磕头,还要收买自己的手下架空自己,彻底气疯了的臧荼双眼通红,大吼一声,抬手一剑就刺进了汉廷使者的胸膛,亲手拉开了燕国反叛的序幕,然后拔出了沾满鲜血的宝剑,冲着在旁边侍侯的心腹小宦官吼道:“中行说,马上派人去把臧全、张胜、昭涉掉尾和翟盱全部叫来!快!越快越好!”

    第五百二十一章 燕国反叛

    臧荼召见心腹亲信的命令发出后,最先赶到现场的当然是同样住燕国王宫里的臧荼长子臧全,结果看到汉廷使者的尸体躺在后殿之上,地面上还流满鲜血,臧全自然大吃一惊,赶紧就向臧荼问起了事情详细。

    这里也大概说一下臧全的情况,臧荼的正妻只有女儿没有儿子,臧全和燕国太子臧衍都是臧荼的侧室所生,臧全年龄居长,按理来说应该被封为燕国的太子,可是因为历史的改变,臧衍取代历史上的昭涉掉尾和翟盱率领燕国军队南下增援汉军,在战斗中表现虽然不是十分突出,却也为了汉军身负重伤,所作所为还算体现出了他对汉军的忠心,所以项康就越俎代庖替臧荼废长立幼,把臧衍封为了燕国太子,作为对臧衍忠心的奖励。——天地良心,做出这个决定时,项康真的没有故意挑拨离间的打算。

    项康在这件事上问心无愧,最大的受害者臧全却是气炸胸膛,只可惜臧全并非嫡子,又没有替汉军立下什么功劳,项康奖励为汉军立功的臧衍又是名正言顺,细胳膊扭不过粗大腿,臧全也只好把对项康和汉廷的切齿痛恨深埋在了心里,也因此全力支持老爸臧荼谋反,目的也不是别的,就是想乘机把臧衍的太子之位取而代之。

    在这样背景情况下,得知是老爸亲手斩杀了汉廷使者,率先拉开了燕国的序幕,臧全当然是不但没有慌乱恐惧,相反还欣喜若狂,又迫不及待的指着汉廷使者的尸体向臧荼进言道:“父王,兹事体大,为了争取时间,我们必须暂时封锁消息。儿臣认为,我们不妨以赐宴为名,把这个匹夫在宫外的随从全部骗进来砍了,以免迅速走漏风声,让朝廷安插在我们燕国的眼线有了提前准备。”

    臧荼仔细一想发现也是,便立即点头答应,还把这件事交给了做事比自己更加冲动激进的臧全去办,所以再当昭涉掉尾、翟盱和张胜匆匆赶到燕国王宫拜见臧荼时,汉廷使者带来的十名随从便也已经是全部横尸宫中,化为了燕国卫士的剑下冤魂。

    与兴高采烈的臧全不同,看到这样的画面,又从怒气冲冲的臧荼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大概经过,昭涉掉尾和翟盱等人却无一不是连声叫苦,就连最早撺掇鼓动臧荼谋反的张胜都忍不住跺脚说道:“太冲动了!大王,你太冲动了!你何必要急着亲手杀掉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使者,把我们逼到非得立即动手的绝路?”

    “这个匹夫要寡人在三月初一前,赶到关中去拜见项康那个小竖子!”臧荼怒吼咆哮道:“时间如此紧迫,寡人如果不马上杀了他,不是得马上就要去关中送死?”

    “大王,你可以暂时和他还有项康小竖子虚与委蛇啊。”张胜神情无奈地说道:“大王你可以先假装答应,先把这个匹夫骗回去送信,让项康那个小竖子暂时安心,别急着动手,然后我们就可以乘机扩军备战,还有就是向匈奴请求援军,那时候再动手,情况不是要比现在就立即动手好上无数?”

    臧荼语塞,也这才有些后悔自己的过于冲动,也不得不这么说道:“人已经杀了,就这么办吧,寡人也已经拿定主意了,马上动手把朝廷安插在我们燕国的那些狗屁郡御史全部宰掉,同时颁布诏书,正式宣布起兵独立,和项康那个小竖子拼一个鱼死网破!”

    见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坚决站在臧荼一边的张胜和臧全别无选择,只能是立即伏地唱诺,可惜燕相昭涉掉尾和广阳郡守翟盱却神情明显有些犹豫,没有敢立即伏地领旨,臧荼见了有些来气,脱口就说道:“怎么?当初你们不是发过毒誓要支持寡人起兵么?现在寡人做出决定了,你们怎么又不敢奉诏了?难道你们贪图项康小儿封给你们的元氏侯和镐侯,打算临阵倒戈?”

    昭涉掉尾和翟盱听了无奈,也只好是赶紧一起双膝跪下,再次宣誓追随臧荼起兵,同时二人又一起在心里嘀咕道:“皇帝封给我们元氏侯和镐侯?什么意思?这事情我们怎么不知道?”

    还是见昭涉掉尾和翟盱伏地重宣誓言后,臧荼这才怒气稍消,又赶紧重新宣布决定,命令燕宫卫士立即出动,去城中把汉廷委任的广阳郡御史抓捕下狱,同时去令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和辽东五郡,把那里的郡御史也全部拿下押到蓟城,但有反抗可以立即斩杀。另外臧荼又马上命令张胜代笔,替自己当场书写起兵檄文,以讨伐暴君项康的名誉起兵反叛。

    箭在弦上,张胜也只能是赶紧提笔书写起兵檄文,然后臧荼又冲着昭涉掉尾和翟盱喝道:“你们,马上命令所有的燕国军队集结备战,把所有能抽调的军队全部抽调到蓟城来侯命,还有就是立即扩军,把国内能够上战场的青壮男丁全部征召入伍,以最快速度编制成军,待军队集结完毕,立即出兵恒山郡,干掉那里的朝廷走狗严摇!”

    昭涉掉尾和翟盱赶紧唱诺,然后昭涉掉尾又小心翼翼地问道:“大王,你打算让我们的军队主动出击?抢先向朝廷发起进攻?”

    “那是当然,燕地的南部地势开阔,无险可守,如果一味采取守势,等到朝廷集结好了军队,我们就只剩下被动挨打的份了,所以最好的办法只能是抢先动手,拿下恒山郡扼守井陉关,守住虏池河,给我们的援军争取时间。”

    毕竟是行伍出身,臧荼在军事上确实很有一套,马上就拿出了一个相当靠谱的作战方案,又说道:“还好,我们的细作有准确探报,李左车那个匹夫现在虽然就在巡视长城,但是他没有从雁门带太多的军队到代郡,短时间内,他也最多只能动用代郡的军队救援恒山郡,我们有时间和机会。”

    “父王圣明。”臧全赶紧开口奉承,说道:“确实应该抢先进兵恒山郡,正南面的巨鹿郡守赵卉是赵歇的亲信,我们以支持他当赵王为交换劝他起兵,得手的把握肯定不小。就算不能把他争取过来,以他的立场,也肯定不会真的和我们死拼到底,正南面我们可以暂时不用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