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之间,他箭步来到吴洛的背后,对准他的膝弯,狠狠踹了一脚。吴洛站立不住,重重地跪到地上,两只膝盖疼得让他禁不住惨叫出声。

    周俊沉声训斥道:“吴洛,在陛下面前还敢如此无礼,你该当何罪?”

    陛下?吴洛一时间没回过神,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向正前方的主位看去。

    只见一名便装青年正坐在上面,青年相貌英俊,五官俊朗,一对虎目,炯炯有神,此时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是刘秀?吴洛反应也快,急忙向前叩首,颤声说道:“草民吴洛,拜见陛下!”

    刘秀凝视他一会,方慢条斯理地问道:“吴洛,你是坚镡的表弟?”

    “这……草……草民是坚将军的表弟。”

    “你是本地人?”

    “草民……草民是颍川襄城人!”

    刘秀点点头,坚镡也是襄城人,这点倒是对上了。他问道:“你为何会来宛城?”

    吴洛下意识地看眼周俊,后者跪在地上,低垂着头,看都没看他。吴洛小心翼翼地说道:“草民得知表哥驻守宛城,便带着家乡的几位至交,来到宛城,想……想助表哥一臂之力!”

    “那你应该从军才是!”刘秀柔声说道。

    吴洛低垂着头,说道:“草民本是想从军,但……但草民吃不了军中的苦,也……也是因为草民贪生怕死,便……未待在军中。”

    “所以,你就打着坚镡的名号,在集市中欺男霸女?”

    “草民罪该万死!草民罪该万死!”吴洛鼻涕眼泪一并流淌下来,一边向前磕头,一边连声认错哀求。

    刘秀看着惊慌失措、痛哭流涕的吴洛,脸色沉了下来,一字一顿地问道:“你在集市当中,强收百姓的钱财,这可是受坚镡之指使?”

    这一句话,让原本跪在地上的周俊都险些趴到地上。

    他脸色煞白,汗如雨下,禁不住微微抬头,看向吴洛。倘若他此时敢说个‘是’字,不仅他完蛋,就连坚镡,乃至自己,都得搭进去。

    吴洛虽是个痞子,但还没丧心病狂的乱咬人的地步。他脑门顶在地上,哽咽着说道:“草民在集市的所作所为,表哥并不知情,还请陛下看在草民表哥的情分上,饶过草民这一次吧!”

    “我可饶你,法理难饶。”刘秀转头,对龙渊说道:“召坚镡!立刻让坚镡来县府,他的表弟,打在他的名号,在城中欺男霸女,胡作非为,祸乱百姓,要如此处置吴洛,让他自己来做决断好了。”

    听了这话,吴洛面如死灰。他和坚镡并没有很亲近,两人的亲戚关系也很远,他充其量算是坚镡的远房表弟。

    再者说,坚镡的性格他清楚,刚直不阿,从不徇私,如果让坚镡知道了自己的所作所为,自己还能有活路吗?

    吴洛连连叩首,急声说道:“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根本没人理他,龙渊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当他快要走出大堂的时候,吴洛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来,大声说道:“陛下,草民要举报!草民有大事要向陛下举报!”

    刘秀扬了扬眉毛,向正外走的龙渊抬了抬手,示意他先等等。他看向吴洛,问道:“你要举报何事?”

    吴洛吞了口唾沫,说道:“宛城……宛城城内,有贼与邓奉私通,欲行不轨之事,好在陛下及时亲征,一举剿灭邓贼,才使得宛城未失!”

    他此话一出,周俊脸上的汗珠子更多了。你这不是在信口雌黄吗?你当着天子的面,信口雌黄,你是长了几个脑袋?

    他暗暗咧嘴,低声呵斥道:“吴洛,在天子面前,不得胡言乱语。”

    “草民没有胡言乱语,草民所言,字字属实。”

    周俊还要说话,刘秀向他摆摆手,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吴洛,问道:“你说,宛城城内,有人与邓奉私通?”

    “正是!”

    “你说的是何人?”

    “回禀陛下,此人名叫赵熹,此前他乃刘玄的臣子,后来长安失守,刘玄被杀,赵熹便带着一群亲信逃回到宛城老家。他和邓奉,不仅是旧识,而且交情莫逆,想来邓奉谋反之事,赵熹也没少为他出谋划策。邓奉谋反期间,他二人书信往来频繁,草民盯着赵熹这个细作已经很久了!”

    周俊诧异地看着吴洛,他说的这事,他完全不知情。赵熹这个人,他是知道的,赵熹和邓奉交情不错,他也知道,不过赵熹和邓奉书信往来密切,他就不知情了。

    赵熹是更始旧臣,在更始朝廷里,做过五威偏将军、中郎将,当年刘秀和莽军大战昆阳的时候,他也有参与其中,只不过他当时是在城内,而刘秀是在城外。

    对赵熹这个人,刘秀还有点印象,他问道:“你说的这些,可有告之坚将军?”

    吴洛低垂下头,小声说道:“草民……草民未告诉表哥。”

    “为何不说?”

    “草民还没有拿到赵熹与邓奉私通的真凭实据。”吴洛心惊胆寒地看眼刘秀,向前叩首,哽咽着说道:“草民知道,表哥一直看不起草民,觉得草民学无所长,又贪生怕死、好吃懒做,草民也想做出一件大事,让表哥对草民刮目相看。”

    “所以,你知道赵熹和邓奉书信往来密切,却一直隐而未报?”

    吴洛急声说道:“陛下,草民已经在暗中拦截下赵熹和邓奉之间的数封书信,只想着查到真凭实据之后,便一举拿下赵熹,带着他去见表哥,当面对质!”

    刘秀点了点头,声音也随之柔和了一些,问道:“你截下的书信现在哪里?”

    “都被草民藏在家中。”

    刘秀目光一转,看向周俊,说道:“周县令,派人去取来,朕要亲自过目!”

    “是!陛下!”周俊急忙答应一声。

    刘秀向龙渊说道:“召子陵、子伋一并前来县府!”

    “是!陛下!”

    刘秀沉吟片刻,又对周俊说道:“带赵熹来县府!”“微臣遵命!”

    如果赵熹真与邓奉私通,甚至还想勾结邓奉,欲与邓奉在宛城来个里应外合,那么此人断不可留,如此祸害,当及早根除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