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最平静的话,说最狠戾的话。

    玖娘知道,在骆家村这些姑娘里面,不管容貌还是见识,她都是数一数二。

    但这只是在骆家村。

    去过一次县城,她知道,她就是一个乡下泥腿子。

    但就算是个乡下泥腿子,她也是有尊严的。

    “玖娘,你真的误会我了,我有你娘留给我的信,我这次回来,确实是得到你的消息,才赶回来,不过你既然有了选择,我也不勉强你。我这就要走了,往后再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你若是……”

    “你慢走!”玖娘轻轻出声,打断了骆春泥的话。

    骆春泥一肚子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哽在了喉咙。

    有一句玖娘说的对,若她娘温柔还在,谁也休想欺负玖娘。

    那是一个真真正正的狠人。

    能抛得下荣华富贵,也能抛得下爱她入骨的男人。

    就因为那男人娶妻了,她温柔不肯为妾。

    “那,好吧,咱们后会有期!”骆春泥道。

    她会选择退让,也是不想引得玖娘怀疑。办砸了主子吩咐下来的事情。

    玖娘手里的东西,得另外想办法了。

    “……”

    玖娘抿唇不语。

    她并不想后会有期,只想此生再不相见。

    衙门那边来人的时候,骆春泥才出了院子。

    见到衙门的人,骆春泥面色微微一变,看向站在一边的黑衣男人。

    男人亦是眉头紧蹙。

    再一次怀疑赵诚的身份。

    示意骆春泥走。

    赵诚和衙门的人说话的声音很大,还请他们帮忙搬一下东西。

    都往马车上放,拉镇上衙门去。

    “……”

    衙役们不懂,赵诚笑着让他们只管搬就是了。

    玖娘抱着箱子出屋子的时候,衙役们看愣了。

    这小嫂子真好看。

    玖娘站在门口,看着空空荡荡的屋子,是真的什么都搬个干干净净。

    玖娘看向坐在屋檐下的骆大郎。

    骆大郎也看着她站起身,“玖娘……”

    “你以后保重,照顾好身体,少喝点酒……”叮嘱的话,戛然而止。

    玖娘轻轻呼出一口气,千言万语,化作一句,“保重!”

    抱着箱子出了骆家。

    上赵诚马车前,玖娘看着她住了十几年的家。

    从此这里便不是她的家了,她连这里的客人都不是。

    骆大郎没有追出来,没有哀求她不要走。

    这样子也好。

    就算他说出口,她也不会留。到时候徒留尴尬,千疮百孔的父女之情,显得越发可笑罢了。

    门口看热闹的人不少,骆春泥一行居然也没有走。她正在跟人说,玖娘不信她,她是真心等等。

    “……”

    玖娘看了一眼,心里只有一个词,装模作样。

    没有理会,准备上马车的时候,赵诚半蹲下去,让玖娘踩他腿上。

    “我不……”玖娘摇头。

    她不能如此。

    就算赵诚真待她好,她也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落他面子。

    “那我抱你上去?”赵诚问道。

    “也不用,你扶着我些就好!”玖娘轻声。

    把箱子推到马车内。

    她发现除了装喜服、凤冠的箱子,其它东西都不在。

    “钱财乃身外之物,衣裳、被褥这些没了可以再买,喜服、凤冠却是一种象征,我不能让别人把这东西拉走,就像玖娘你一样,本不应该我送你去镇上,但我不能把你交给别人,任何人都不行!”

    玖娘闻言,心口微微一涩。

    赵诚总给她一种,他待她真心实意的感觉。

    而在这一场婚姻里,她心不在焉,算计颇多。赵诚满腔真切,热烈又浓厚。

    “我懂的!”玖娘点头。

    让赵诚扶她上马车。

    赵诚又去跟衙门的人说,“你们先走,我带你们小嫂子随后便来!”

    他想带玖娘去她娘坟前,给岳母磕个头。

    玖娘心思恍惚没有想到这一茬。

    他得为玖娘去想到。

    “好嘞诚哥,那咱们在衙门等你哦!”

    “好,今日大恩,我赵诚铭记于心!”

    “小事一桩,走了走了!”

    捕快头子摆摆手,招呼大家先走。

    赵诚回到马车,驾驶马车慢慢走着。

    “玖娘!”

    “嗯?”

    “你要不要去你娘坟前,跟她磕个头。本来回门那天,我该带你来的,但你若是认了姚镇丞为兄长,就得去镇上拜见。到时候我还是会带你来,但不能久待!”

    玖娘闻言。

    心里真的五味杂陈。

    她看着赵诚的背。

    她原本是真的极其厌恶、惧怕赵诚的。

    觉得这桩婚姻就是火坑,跳下去再也起不来的那种。

    但是此时此刻,她心里说不出滋味,也顾不得女子矜持,轻轻靠在赵诚背上,“赵诚,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