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和道人厮混一起的,先皇帝如此,自己的儿子,竟也如此……

    弘治皇帝此时只感到,这炼仙药和所谓祈雨的术士,简直就如梦魇一般,一直缠在自己的身上。

    一时,他竟是深深的闭上了眼眸,自己的唯一的儿子怎么能……

    “不过……臣还查到,新建伯方继藩似乎……也牵涉其中,他才是主谋。”牟斌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心老老实实交代。

    “你说什么!”弘治皇帝眼眸孟地一睁,凛冽地看向牟斌,厉声喝问。

    牟斌吓了一跳,在外,他是冷酷无情的锦衣卫指挥使,可在这里,他只有温顺如绵羊,道:“臣说的是,此事,还牵涉到了新建伯。”

    刘健的眼皮子跳了跳,却是见弘治皇帝脸上的怒气消去了许多,虽然面上还保持着愠怒,可脸色却已没有那么可怕了。

    “是方继藩暗中谋划的?”弘治皇帝意味深长地问道。

    “是。”牟斌重重的点头。

    “噢。”弘治皇帝很轻地应了一句。

    而就在这短短一会里,弘治皇帝的脸上已看不出喜怒了,他只轻描淡写的点点头,而后慢悠悠的道:“此事还要继续打探,看看他们到底弄什么鬼名堂。”

    牟斌一呆,觉得自己听错了,其实在供出方继藩的时候,他是多多少少有点心虚的,心知一旦陛下得知是背后有人怂恿殿下,这方继藩,肯定死定了。

    可谁料……

    “臣……遵旨。”牟斌应了,只是觉得自己后襟彻底被冷汗浸湿了。

    这方继藩,咋了,陛下何以突然改换了态度?又或者……陛下是在引而不发……

    无论如何,作为锦衣卫指挥使,牟斌都知道,陛下态度的改变,都需好生琢磨琢磨。

    等到牟斌告退出去,弘治皇帝在心里深深叹了一口气,这才抬眸,看了刘健等人一眼,徐徐开口说道:“你们也有儿子吧。”

    “是,陛下。”

    三人点头。

    弘治皇帝若有所思的看了看三人,才道。

    “你们有儿子,朕也有儿子,而且朕只有一个儿子,可为何这个逆子如此让人操心呢。罢了,不管他了,就先看看吧,看看他们又想胡搞出什么来,朕看他们明为祈雨,实则,可能是暗渡陈仓吧,毕竟方继藩这般的机智……”

    听了这个,刘健哭笑不得了,却也若有所思的点头,很是赞同地说道:“不错,臣也觉得方继藩不会怂恿殿下当真去弄祈雨这等不知所谓的事。”

    弘治皇帝此刻面色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眼眸依旧透着丝丝担忧,又在心里深深叹了一口气,用手指节敲了敲面前的案牍。

    “召卿等来,是因为方才锦衣卫指挥使牟斌还报了一件事,昨天夜里,一小队巡夜的锦衣卫被袭,死了四人!”

    刘健等人的脸色猛然巨变,果然……要出事了。

    背后那些乱臣贼子,显然已经按耐不住,见朝廷对于流言没有下一步动作,所以出手了。

    他们想要的,就是朝廷风声鹤唳,接着四处锁拿乱党,而后好趁机制造出更大的民怨吧。

    这数月的大旱,已经让许多百姓宁愿去相信鬼怪,也不再相信朝廷了。

    刘健的脸拉了下来。

    而弘治皇帝,亦是表情凝重,显得忧心忡忡。

    第0185章 祈雨

    詹事府已经搭起了祭台。

    这巨大的高台下头,还预备好了柴火,堆积如山的柴火堆成了小山。

    用朱厚照的说法,既然要感动上天,那肯定要感动到底。

    如果李道人祈不来雨,那只好用更激烈一点的办法了,比如……放一把火,将李道人烧给龙王爷。

    早在数百年前,太子朱厚照就已经懂得了员工的激励机制,这一点,方继藩表示很欣赏。

    李朝文……又哭了。

    这些日子,泪水虽然已经流干,可听到了这些真相,他觉得自己的泪腺还可以再挤出点液体来。

    方继藩抬头看着高台,这高台足有十丈高,在金灿灿的阳光下很是壮观,格外的吸人眼球。

    朱厚照和他肩并着肩,在昂首看高台的同时,也看到了这完全没有一丁点下雨迹象的青天。

    这样的天会下雨?

    朱厚照心里很没谱,不禁侧眸看着方继藩,忍不住问道:“真的会下雨吗?”

    “会的。”方继藩很郑重其事的点头,也很郑重地说道:“我们要相信李师侄,人家连命都准备搭进去了。”

    朱厚照则是幽幽的叹了口气:“杨师傅和王师傅现在气得不轻呢。”

    杨师傅和王师傅自然是杨廷和和王华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两位詹事府詹事和少詹事现在已经要吐血了。

    方继藩面无表情,不为所动的样子。

    他们吐血不吐血,和他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