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还听说,王师傅忧心忡忡,似乎是他儿子,出事了。”

    王守仁?

    方继藩有点发懵,这王守仁又是演哪一出?

    “据说是得了癔症。”

    “噢。”方继藩呵呵干笑,依着自己对王守仁的了解,癔症肯定是没有的,估摸着,是又开始琢磨事了,啊,不,王圣人这般的思想家,应当是在思考。

    “老方,本宫觉得……”朱厚照犹豫了一下,才道:“本宫觉得明日的祈雨不太可靠,感觉要出事……”

    方继藩拍拍他的肩:“别怕,我的师侄,死都不怕,我们难道是胆小鬼?我们是朋友,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朱厚照则是鄙视地看了方继藩一眼,方继藩拍拍屁股跑路,留下他一人在暖阁里场景的一幕还记忆犹新呢!

    “你这话,本宫才不信,你是有脑疾的人,到时说不准装装病,事情就过去了。”

    呃……似乎,真想了吗?

    方继藩脸微微一红,转而一脸笃定地道:“我不是这样的人,殿下为何这样想我!”

    ……

    龙泉观。

    京里发生的事,已不可避免的传到了龙泉观中。

    一个道人蹑手蹑脚的到了张朝先的房里,快速地低语了几句。

    张朝先不由轻蔑一笑,连眼皮子都不曾抬一抬,只淡淡道:“天正,你看这天象,可有下雨的征兆吗?”

    这叫天正的道人忙道:“师父,没有。这都旱了两个多月了,至今也不见下雨的迹象。”

    张朝先冷哼一声道:“那李朝文,是走投无路之下,狗急跳墙,他贪墨了观中的财物,乃龙泉观的败类,明知必死,因而想要置之死地而后生,所以才冒天下之大不韪,想要借祈雨,想要翻转局面。”

    说着,张朝先便大笑起来,一张褶皱的面容里满是讥讽之意。

    “李朝文这样的废物,竟敢和我斗,就凭这个废物,也配?这老天又岂是说要下雨,就能下雨的?”

    想到这些,他愈发的觉得可笑,想来这雨李朝文自然是求不来的。

    他就坐等看笑话吧。

    只是,下一刻,他又不禁摇了摇头。

    张朝先心里想:“唯一令人可惧的,就是那个师叔公了,此人竟封了新建伯,不好招惹啊。”

    于是,他缓缓站起身来,走到了窗台前,自这窗台眺望,玉泉山的秀丽风景尽收眼底。

    秀丽的风景使他心旷神怡,心里的担忧顿时一扫而空,他不禁徐徐开口道。

    “再送一笔银子到京里去,请礼部道录司主事加紧着革了李朝文的道籍,呵……祈雨……真是笑话。”

    “是……”

    ……

    祈雨要开始了。

    整个京师也已经炸了。

    东宫那儿,即便是隔了几条街的,也可以看到矗立在高墙内的高台。

    那临时的高台耸入云端,在金辉的笼罩下格外蔚为壮观。

    街坊里,到处都在流传着这个消息。

    只是可惜,方景隆却即将远行。

    他心里有万般的不舍,舍不得自己的儿子,舍不得京里和老友们吹牛逼的欢畅,舍不得许许多多的人。

    可他知道,此次贵州,非去不可,不只是因为圣命如此,而在于,方家是靠立下功勋才挣来的家业,他的父亲,他的祖父,都是靠一刀一枪,自死人堆里拼出来的,才留了自己恩荫。

    自己也该一样,靠着沙场上的刀光剑影,九死一生,为自己的儿子挣下更大的前程,他所行的,不过是先人们的路,而留下的,却是子孙们更多的恩庇。

    于是方景隆心里没想过多逗留,而是毅然决然的选择启程。

    随行的,都是自己在军中挑选出来的老兄弟,那些过年的时候,在方家捏着方继藩瘦胳膊瘦腿大加评价的老家伙们。

    他们有的沉默寡言,有的缺胳膊断腿,可他们都有一样好处,就是在军中待的久了,对军中和战场的事,如数家珍,此番前去节制山地营,非要老兄弟们出马帮衬不可。

    打仗,他们或许已经不中用了,可练兵,却都是一个个好手。

    运河的码头,几艘乌篷官船漾在水面上,已是久候多时,亲兵们已经提了行礼登船。

    方景隆走时,没有叫醒方继藩,他希望儿子多睡一会儿,儿子在长身体的时候,以后还指望他能传宗接代,生个十个八个,为方家开枝散叶呢,是以,方景隆丝毫不敢打搅他。

    他儿子就在方景隆的心里,怀揣着舐犊之情,方景隆回望了京师一眼,仿佛穿透了城墙,穿透了无数的屋脊,可以看到自己的家。

    今儿,方继藩的五个门生,起的很早,他们早知道师公要远行,作为孙子,啊不,师孙,怎么能不来相送呢?

    唐寅诸人,拜下行礼:“师公,慢行。”

    方景隆叹了口气,拍拍他们的肩,感叹地开口说道:“你们……辛苦了。”

    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啊,想想这些读书人,挺为他们难受的,一入方家深似海,其中的艰辛,也只有方景隆懂。

    五个门生,俱都木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