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皇帝暗暗点头,深深凝视着朱厚照,突然觉得,说起这个的时候,太子竟和平时不一样。

    刘健等人依旧侧耳倾听,觉得太子之言,和他们有许多不谋而合之处。

    朱厚照开始条条是道的分析起来。

    “所以,儿臣以为,封赏的本质,既是为了振奋军心,更要让人知道,朝廷绝不吝啬赏赐忠臣良将,如此,方可使无数人甘愿为朝廷效命。可与此同时,还需与贵州当务之急之事,相为匹配。所以儿臣以为,南和伯有功,当封平西候……”

    平……平西……

    方继藩眉毛跳了跳,不太吉利啊:“贵州在南边啊。”

    这满殿君臣,都忍不住不满的看了方继藩一眼,觉得方继藩有点多事。

    “在西边!”弘治皇帝淡淡道。

    刘健也颔首:“历来东西南北,是以京师为轴,贵州确实为西。”

    “……”

    方继藩记得历史上,吴三桂便是平西王,这样看来,他明明在西南,却以平西为爵,可见……也不是没有道理。

    可是……平西候,怎么越听,越觉得怪怪的。

    朱厚照正说的有劲呢,难得父皇和阁老们如此认真听自己说话,谁晓得方继藩没来由的跑来打岔子,他有些不满,冷淡地说道。

    “且先听本宫说完。”

    “……”

    暖阁里安静下来,朱厚照才继续道。

    “父皇当赐南和伯为平西候,令其镇守贵州,只是贵州乃边陲之地,何况,土人蠢蠢欲动,要安贵州,除了要进行改土归流之外,这贵州就不该以巡抚为首,而当效法太祖高皇帝平云南,置黔国公镇守云南一般,使其暂理贵州军政事,如此一来,土人畏惧,岂敢有什么非分之想。”

    镇贵州……

    弘治皇帝沉默起来。

    历来朝廷是以文制武,可有时,也会有所变通,比如云南的黔国公府,以公爵之位,署理云南军务,虽然朝廷依旧会向朝廷派驻官员,可一般的文官,哪里可以和沐家抗衡,所以本质上,云南军政大权,几乎都在沐氏之手。

    而沐氏镇守云南之后,也确实是忠心耿耿,几次朝廷对西南的军事行动,几乎都是沐家率先带兵协助,文皇帝攻打安南时,沐氏更是立下了赫赫功劳。

    云南这些年来,一直稳定,没有出什么大乱子,这和沐家,也不无关系。

    贵州的情形,其实和沐家也没什么不同,而且太子所言,入情入理,极为悦耳。

    弘治皇帝不禁看了朱厚照一眼,挑眉问道:“这些,是谁教授你的?是方继藩?”

    “……”朱厚照脸色……从先前的得意,又开始缓缓的变得有些……难堪起来。

    方继藩忙是替朱厚照解释起来。

    “陛下,殿下的才能,是臣的十倍,请陛下明察秋毫啊。”

    怎么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都和自己都能扯上关系……

    方继藩自己都懵了,儿子可是你自己生的啊,咋什么都和我有关系?

    弘治皇帝却是不可置信之色。

    朱厚照这一回学聪明了,垂着头,嘟着嘴说道:“方继藩教授了儿臣一些,当然,儿臣自行也领悟了一些。”

    他若说自己琢磨的,十之八九,父皇肯定不信。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人应当适应环境,只有如此,方能生存下去。

    而朱厚照显然,却是进化论的最好证明。

    他学乖了。

    弘治皇帝眉头舒展开,浅笑道:“果然如此啊,不过,能有此一番见识,也没白费朕对你的期望了。方继藩……”

    方继藩已经无话可说了,也懒得再去解释和辩解:“臣在。”

    弘治皇帝凝视着方继藩。

    “你教导太子,也有功劳,前些日子,你献上了红薯,本就大功于朝,朕一直在想,该如何赏赐你,可左思右想,却一时也没头绪,而今……却突发奇想,自此之后,你不必再东宫伴读了,就任詹事府的少詹事吧。”

    “少……少詹事!”

    方继藩自己都懵了。

    自己不是武勋吗?这少詹事,和武勋不沾边啊,自己又不是科举出来的进士?

    便连刘健也已动容,挑了挑眉,很是担忧地说道:“陛下,方继藩非翰林,若是令其为少詹事,老臣只恐……百官议论纷纷。”

    弘治皇帝背着手:“此非翰林的詹事府少詹事,而是羽林卫驻詹事府的少詹事,教授太子马政。”

    “……”

    所谓的詹事府,里头的结构是并不复杂,有詹事和少詹事各一员,他们相当于詹事府专门负责教导太子的正副学士,所以一般只能由翰林学士来兼任。

    将来,若是太子登基,则这二人,相当于是太子真正的师傅,外间人称帝师。

    就如当今吏部尚书王鳌,当初便是詹事,此后便连弘治皇帝,都敬他为师。

    大明朝还从来没有武勋,可以做少詹事的,这肯定会引来巨大的争议。

    可显然,弘治皇帝心意已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