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继藩太令他动心了。

    太子的教育,已经刻不容缓,可是当下的詹事杨廷和,以及少詹事王华,对太子无计可施,这二人,已是誉满天下的大儒了,人人敬畏的清流,连他们都无计可施,那么……这太子怎么办?

    他未来,将要克继大统,成为大明的主宰啊。

    既然太子这小子不开窍,思来想去,似乎……每一次太子发表宏论,几乎都和方继藩有关,那么,此时,弘治皇帝自觉地自己已经别无选择,方继藩,就你了。

    献红薯,对军政有独到的看法和理解,还教授出了数个进士,这样的人,为何不可以做詹事?

    既然定了主意,那么一切的解释权,也就在弘治皇帝身上,他说这个少詹事是啥就是啥,不是说不是翰林,不得入东宫教导太子吗?

    那好办,那就让亲军之中,也立一个少詹事,这少詹事的本质,形同于上一世的助教,显然,就相当于协助杨廷和对太子进行教育。

    弘治皇帝见刘健等人面带难色,显然觉得到时可能无法平息百官的争议,弘治皇帝随即深深的看了刘健一眼,郑重开口说道。

    “刘卿家,朕自登基以来,极少破坏祖宗的定例,这是害怕如先皇帝一般,视朝政为儿戏,当初先皇帝也是避开了朝廷,广纳道人入宫,授予所谓的供奉一职,以至这些所谓的道人,将整个宫中,搅的天翻地覆,乌烟瘴气。可此次,事涉太子,朕是一个父亲,为太子寻觅良师,这是一个父亲应当做的事,若朕今日能使太子多学,哪怕是学到一丁点有用的东西,朕也就能够欣慰了。”

    “老臣……明白了。”刘健看了太子一眼:“事急从权,若有争议,老臣自会想办法斡旋。”

    谢迁还是觉得有些不妥,不过见刘健表态,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李东阳却似乎对此,颇为看好。

    “这不正是太子殿下方才所言的,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因而凡事,需因势利导吗?臣附议,方继藩若能入献番薯一般,使太子焕然一新,做臣子的,该喜不自胜才是。”

    弘治皇帝放下了心,有刘健和李东阳二人稳住朝中的议论和口舌,此事,就再没有什么阻力了。

    他转而看向朱厚照,突然温和的拍着朱厚照的肩。

    “朕对你严厉,是为了你好,你和寻常的孩子不同,你既是太子,也是国家的储君,朕……能活几年哪,这江山社稷,是祖宗的。守住祖宗江山,是你的职责。可坐天下,只守江山这样简单吗?”

    “这天下黎民,也是维系在皇帝身上的啊,朕自认自己费了十二万分功夫,尚且不能做到海晏河清,朕将希望放在你身上,不求你能似尧舜一般,使天下大治,可但求你能早一些懂事,将来,才能善待天下人,使他们安居乐业,这也是朕,如此苛责你,千方百计,为你谋划的原因,你既姓朱,便当要有此担当!”

    第0247章 尊师重道

    朱厚照并不傻,恰恰相反,他是个极聪明的人。

    只是这聪明,却用在一个这满朝君臣,都不太希望他用在的地方。

    对于父皇的话,朱厚照这会很配合的忙道:“儿臣知道了。”

    只是他说话的时候,扬眉的一瞬间,方继藩却是再清楚不过,太子殿下又在敷衍了。

    不过……摇身一变,自己竟成了少詹事,方继藩有些意料不到,话说,这也算是半个朱厚照的老师了吧!

    杨廷和的助手?王华的同僚?

    弘治皇帝坐回到御案,深吸了一口气,才又开始道:“至于相关于南和伯的封赏,朕觉得,太子所言不是没有道理,就遵照太子的话办理吧,兵部还是要拟定出一个章程来。”

    此次大捷,解决的乃是燃眉之患,大明眼下国事如麻,弘治皇帝是实在不愿将继续将太多心思放在遥远的贵州了。

    他沉吟了片刻,却又道:“朕本欲将所有的叛贼都押入京来,可既然朕将贵州军政托付给了方卿家,那么就令方卿家自行处置吧。”

    弘治皇帝做完了决策,便低下头:“马卿家留下,造船之事,朕要问你。”

    方继藩和朱厚照便知趣的起身告退出去。

    自暖阁里出来,朱厚照惆怅的叹了口气,抬头看着天,沉吟了老半晌,不由幽幽地道:“老方,你爹是什么样的人?”

    “啥?”方继藩想不到朱厚照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朱厚照唏嘘的样子道:“其实做一个南和伯子,未必是坏事啊。”

    方继藩就懂了,想了想才道:“太子殿下……有没有想过,为何陛下和阁老们都将你当孩子一样看待,从不肯放心让你做一件真正的事?”

    朱厚照迟疑了一下:“为何?”

    方继藩抬头向天,露出了几分倨傲之色:“这就是少詹事的作用了。”

    朱厚照倒是给勾起了兴趣。

    这些年来,实在是憋屈得厉害啊,尤其是这两年,日子是越发的没法过了,于是他伸手假装要来掐方继藩的脖子。

    方继藩则突的摆出一副严厉的样子道:“殿下要谨记尊师重道。”

    朱厚照这个人就是如此,便和历史上的那个明武宗没有什么区别,虽然平时顽劣,被百官训斥,可他也只是一笑而过,并不去计较,这大抵是因为他的内心深处也知道他们说的有些道理,只不过……却又如孩子一般,绝不肯轻易认错。

    “且听我慢慢说来。”方继藩一本正经地道:“殿下其实历来都有自己的想法,殿下的本事,也绝不是寻常人可以比拟的,就比如今日殿下所说出的一番话,就很有道理,可为何陛下依旧觉得殿下不太牢靠呢?”

    朱厚照还真的很认真的想了想,可想了半天,依旧想不出个所以然,怒了:“是啊,为什么啊,你快些说。”

    “殿下啊,你想想看,就算是卖羊肉的,尚且还知道这羊肉切去卖给人,甚是不雅的,还得用荷叶包一包啊,殿下说来说去,是因为不擅长推销自己。”

    朱厚照皱起了浓眉,狐疑地道:“推销又是什么?”

    方继藩努力的想了想:“就如我们上次卖瓜一般。”

    这下,朱厚照倒是懂了:“明明就是本宫在东宫种出来的瓜,却非要说是这天灵地宝的西山种出来的?”

    方继藩略显欣慰地颔首点头:“所以殿下最紧要的,是一改形象,就像臣一样,为何能讨得陛下的喜欢。”

    “你是口蜜腹剑!”朱厚照毫不犹豫地道,颇为鄙视方继藩的‘不厚道’。

    方继藩懒得和他继续深入讨论:“这么说罢,殿下想不想学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