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粮食开始发放,虽然少,不过人的求生欲压过了一切,只要能活,许多人便感激了,不少人千恩万谢,而病倒的人集中起来,开始救治。

    朱厚照则带着人,开始挖土。

    现在看来,既然可能会有贼人,那么势必要有及时防范贼人的准备,先在附近挖出一些沟渠,再夯起一道土墙,指望这些虚弱的灾民,是无法抵御贼人的,而百五十个生员,显然也远远不够。

    朱厚照觉得自己很傻,他看到一个蓬头垢面的孩子蹲在树杈下瑟瑟发抖,便轻松的将他的衣服脱下送人了,于是,他只好打着赤膊,在这略寒的天气里扛着锄头带人挖沟。

    形象……惨了一些。

    唐寅想将自己的衣服脱下给太子殿下送去。

    方继藩则是拦住了唐寅,摇摇头道:“这个时候送去,他便觉得衣物唾手可得,最终我们的衣服都会被他扒光送了出去。我们是救灾,要尽可能的救许多的人,可救灾不能全凭恻隐之心,必须得有章法,我们活下来,灾民们才能活下来,若我们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如何救人?由着他去吧。”

    “噢。”唐寅很听话,决定不再理那个站在山丘上秀着肌肉的太子。

    朱厚照呼呼的挖着沟,片刻功夫,身上非但不觉得冷,反而开始冒着热汗了。

    来帮忙运土的一个小姑娘艰难地提着不知哪里寻来的簸箕,站在朱厚照身边,死死的盯着朱厚照。

    朱厚照顿时来了精神,故意使自己胳膊上的肌肉隆起,得意地道:“好看吗?”

    “好看。”小姑娘只有七八岁,见到这个小哥哥分发了衣衫和食物,崇敬的看着他。

    “这不算什么?”朱厚照笑道:“我从前更好看,能跑马,不过饿了一天,瘦了。”

    “想不想摸一摸?”

    小姑娘颔首点头。

    朱厚照便兴冲冲的深出自己的胳膊,憋气,额上青筋爆出,二头肱二头肌顿时隆起一座小山,他艰难的道:“摸吧,来摸吧。”

    小姑娘羡慕的轻轻用手指触碰了朱厚照的肱二头肌,突然,她呜哇一声,滔滔大哭起来。

    “咋了,你咋了?”朱厚照吓坏了,脸色顿时惨然,仿佛这已成了天下最棘手的手。

    “我爹娘没了,我爹娘没了……”小姑娘一下扑倒在朱厚照的怀里,泪水磅礴,如珠帘一般的泪带着余温,尽数落在朱厚照的肱二头肌上。

    第0396章 贪天之功

    至此之后,朱厚照的身后多了一个擦着鼻涕的小跟班。

    小跟班没有名字,朱厚照叫她朱小荣。

    这名字,足足的恶心了方继藩老半天!

    小荣是个很听话的人,朱厚照到了哪里,她便跟去那里。

    而老跟班刘瑾,则只好躲在远处,他总是偷偷的从袖里取出一小块的蒸饼,轻轻的放在自己口里抿一抿,而后又左右张望,再小心翼翼的塞回自己的袖里去。

    偶然的看着那个总跟前太子殿下身后的女孩儿,他不免眼里泛出嫉妒,却又无计可施。

    生员们开始治病,开始修建一些简单的工事,同时开始分发口粮,虽然口粮即将告罄……

    于是乎,王守仁跟方继藩商议了后,不得不大胆的朝回走,带着一些人,回头去清理道路,顺道保护即将而来的西山粮队。

    在某一处河堤的决口,依旧还在疯狂的漫水。

    一个对河工颇为熟知的生员在观测之后,跟方继藩提了建言,于是决定在一处决堤口补上。根据他的推测,若是能补上这口子,县城的水极有可能退却!

    这件事,倒是朱厚照令了头,亲自领着人开始修补河堤。

    这是极艰苦的事,可朱厚照不怕苦,他会先将怎么都跟着来的朱小荣抱到树杈上,而后搓着手,扛着锄头,领着人开始将无数的大石搬来,接着将大石装入编织的藤筐里,将一筐筐的大石丢入决口。

    许多疲累又憔悴的灾民,在经过短暂的迟疑后,也开始来帮忙了。

    有了朱厚照和方继藩,他们虽吃的不太饱,却突然看到了重建家园的希望!

    于是数百上千人在这河堤,挑着土石,那河水的冲击力不小,水流湍急,不慎的人一旦落水,便再见不到人影,朱厚照总是会紧张的回头去看树杈上的朱小荣,生怕她偷偷溜下树来,不慎掉入水里。

    “这是太子殿下。”

    人们在窃窃私语,许多人不相信,灾民们甚至认为,这一队不速之客,乃是一群自立为王的乱党!

    前年的时候,灵丘县官府就拿过几个这样的人,自称为大宋皇帝,还封了太子、丞相、皇后、贵妃以及大司马、大将军若干。

    这样的太子,若是在平时,早就被人绑了送官了。

    可现在,所有人都默契的没有这样做,甚至没有这群极可能是乱党的人提出半点异议。

    他们觉得这位太子殿下人不坏,而且还是一个干农活的好手,只是……真是可惜了啊!有人低声议论,怎么好端端的,就做这等事呢?这小伙子多精神啊,有女儿嫁给他,等灾荒过去,凭着他的身板,他能租种五十亩地。

    朱厚照有时大喇喇的坐在河堤上看着远方,而他心心念念的,还是那一群山贼。

    人们爱和这个太子在一起,反贼就反贼吧,现在遭灾,大家朝不保夕,眼看着就要饿死了,谁还管你是不是反贼?

    自然,朱厚照也听到了关于那位山大王的种种传闻。

    除了打虎,几十个官兵无法近身,据说弓马也很是了得,据说从前也是大户出身,学得一身好本事,奈何家里遭了官司,最后落草为寇了。

    自此之后,纵横的何止是灵丘县,在大同一带,那也是响当当的。

    “呵,本宫倒是很想会一会。”

    朱厚照眼眸里泛出兴味光芒,对于这伙贼人,抱有极大的热情,可谓是磨刀霍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