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同地域的人,对花色的看法,都不同啊。

    他咬咬牙:“三两三钱,不能再低了。”

    “你个龟儿,方才还说五两,五两你个老巴子瑟,你有多少货嘛。”

    “一千三百匹。”陈新的心要跳出来,紧张的看着这商贾。

    “要得。”商贾点头,直接道:“待会儿我就去付所里付定金,你啥时候调货我!”

    陈新突然有一种悸动的感觉:“现在就可以,现在就可以。”

    那商贾居然也就没有再问什么了。

    居然很爽快。

    他直接去了交易司一趟,先是给交易司付了银子,足足是五千多两,眉毛都没有眨一眨。

    这商贾似乎是从外地来的,本是想进一批玻璃回去兜售,顺道,见这丝绸花色好,怕是运回去,有利可图,索性,一并将货进了。

    他的银子,并不先给陈新,而是先给交易司,交易司的人,则负责派人跟着陈新去提货,货物检验,提货,确认无误之后,到了傍晚,五千多两银子的银票,方才落入了陈新的手里。

    陈新就如做梦一般。

    那原本滞销的货物,就这么奇迹一般……空了。

    他有点懵,数了数银票,一两没少。

    最重的是,在交易的过程之中,居然如此轻易。

    要知道,就在一两个时辰之前,他还和那商贾,素不相识,甚至现在,都来不及问那人的名讳呢。

    可是……

    开拓市场。

    陈新眼里放光,这不就是开拓市场嘛,这样的花色,京师人不喜欢,可并不代表,其他地方,不喜欢……

    他揣着银子,居然定金也不肯退了,退什么退,自己还有一批货,是另外一种花色,平时给那些世交,都是三两银子,倒不如送来这里兜售,说不准,还能卖个好价钱。

    这铺子,自己得长久租赁下去才是。

    还有……

    他打了个冷颤,刘先生……

    一下子,他眼里湿润了。

    刘先生真是高才啊。

    他匆匆的出了交易市场,上了马车,匆匆道:“去西山,去西山……”

    到了西山……

    此时,夕阳西下,学府里,诸生们纷纷下学,各自用餐,而恰好,刘文善的车马也到了,他刚刚下值回来,显得有些疲惫,下车不久,突然听到有人撕心裂肺的道:“刘先生,刘先生……刘先生大才啊,原来,这就是经营之道,小人……算是见识了。”

    却见一个人影,噗通一下拜倒在自己的脚下,五体投地!

    第0957章 名利于我如浮云焉

    来时,陈新就已激动的不得了。

    可见到了刘文善的那一刻,所有压抑的情感,在这一刻,泛滥而出,冲毁了内心的堤坝。

    商贾在这个时代,是一群既掌握了巨大财富,同时又是卑贱的一个群体。

    他们所遭受的歧视,难以想象。

    刘先生在国富论中,第一次,将他们的地位,抬到了涉及国计民生,甚至是国家富强的地位。

    这已是让陈新心里生出异样的感觉。

    这就好像一个人,打小生出来,别人就告诉他,他是个贱人,可他自小,却是生活优渥,出入车马,锦衣玉食,可同时,他却又饱受无数人的白眼。

    陈新就是这么一个怪胎。

    于是,他既自大,可又极度的自卑,因为每一个人都告诉他,他们是可耻的,哪怕是穿着再华美的衣衫,拥有着再多的财富……

    国富论……彻底的解决了陈新身份的认同问题。

    而……这一次,开拓市场,却几乎给陈新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原来……此前自己做买卖,靠的只是人脉,因为这个时代,陌生人之间交易,所承担的风险,足以让任何人打消贪婪的念头。

    他激动的不得了,这才是真正的经营之道,一个理论,就足以正正当当的谋取数千上万两银子的利润。

    他五体投地的拜倒在刘文善的脚下。

    刘文善诧异的看着他。

    似乎这还不足以表达陈新顶礼膜拜之心,做了一辈子的买卖,竟突然发现,原来……这数代人的经验,在一个儒生这儿,彻底的被推翻,人家有理有据,引经据典,彻底的将当下的商业活动颠覆。

    “刘先生,刘先生……小人不过是个卑贱的商贾,愿为刘先生鞍前马后,时刻受先生指点。小人……小人……”

    陈新不是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