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赠药在茶馆前义愤地大叫“住手!”,在树林边朗声说着……王爷的故事……

    王爷……

    雪夜的胸口又是一阵巨痛。

    不,她,为什么这样一个女孩子会甘为厨娘?她,会武功她懂医术,她……分明是有心接近万夏坞,她分明是有心接近主人小主人,她是为了什么?

    我不能,不能……不能因她失了心智!可是,她是这样的善良,她是这样的……可爱。他已经习惯了被人指使打骂,已经习惯了不被当人看待。可是这个小姑娘,她给了他的以为今生已经不可能尝到的尊敬与温暖。她让他觉得自己是个人,自已是个人啊!而他,也唯有在这个小姑娘面前,才能如一个人一样,轻松自在地放下奴隶身份的束缚,挺直了腰杆说话。这种感觉,真好!

    可是,可是,万一她真的有可能对……主人不利呢?应该怎么办?应该怎么办?

    雪夜颓然倒在地下,蜷缩成一团,哆嗦成风中树叶。

    第二天,香儿起了大早,给老爷煮了香浓玉米粥,烙了薄饼,又整了几个小菜。侍候老爷的护卫用大食盒提了去,不多会儿,食盒送了回来,居然吃了个干净。

    快到晌午时有人传了话来:老爹出门去了,要香儿不必准备午饭,只是晚饭要提早准备,老爷申时三刻便要进食。

    香儿得了指令,晌午自己这儿整了一些点心,送与回思院小厮丫头婆子们,连同老爷带来留值的护卫也一人备了两块。整个回思院里没人不兴高彩烈。

    到了下午,香儿备好了饭,又着护卫提了去。只一会功夫,饭菜便撤了回来,护卫传话说老爷已经用过饭,让香儿用过饭后去见。

    香儿疑虑:怎么这老爷对饭菜不感兴趣倒像是急于想见我?是为了与我下棋?还是另有缘故?

    香儿出了厨院,转过假山,发现老爹已经假山旁的石径上等着,身后雪夜捧着昨夜那花梨木棋盘垂首站立,身上总算穿了件齐整的单衣,只裤长仍不过膝,仍旧赤着双脚。老爷头带了黑漆细纱笼冠,一件玄色绣金线大氅掩了全身,只露出下面一双黑缎面描金厚底靴,待香儿走近,不待香儿见礼就笑道:“香儿姑娘可用过饭了?昨日未下完的残棋今日应该有个结果了吧。”

    香儿已经躬身行礼,笑道:“多谢老爷关心,小女已经用过饭。下女也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残棋结局竟会如何。”

    高秀峰上下打量香儿,见她一头乌丝挽上头顶又斜斜垂了下来,是个加了改良的“垂马髻”,只用一根银钗松松挽起。两耳上垂着两粒浑圆小巧的珍珠。除此以外,全身上下再无一点环佩。而脸上也是素面朝天,不施粉黛。虽然那小疤痕仍然存在,但在高秀峰眼中却如刚刚出水的清荷,纯净清澈,而又活力十足。

    高秀峰看香儿穿了湖绿色襦裙,衣料轻薄,衣裾随风摆动,上面只加了件翠色小袄。眼中现出关切,笑道:“香儿姑娘,我们今日要去地地方是‘听雨轩’,那地方有些湿冷,这天也已经凉的透了,你这般穿着怕是会着凉,好歹的回去再加一件衣裳。”

    香儿闻言愣了愣,随即有些感动:自个与这老爷也未有太深接触,老爷对她却是十分关心,就像是对自己的女儿一般。

    想到女儿两字,香儿又愣了愣:不知为何,自己头一次见这老爷便有亲近之感,莫不是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投了缘不成?

    抬眼着着老爷,又偷眼瞥了雪夜一眼,她好歹的还穿了夹袄,而雪夜却是单衣赤足,这深秋初冬的天气他会不会冷呢?可是,似乎没有人会关心这个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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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没有什么新的内容,因为字数问题,将下章的一节移了过来。

    下一章少的部分一会补上~~

    轩中听雨,往事不可追

    高秀峰关心香儿衣服穿得少了,要她去加衣,香儿却无端端地想到雪夜单衣赤足会不会冷。她定定神忍了自己总想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从眼睛先笑了起来:“听得老爷传唤,出来的急了。老爷先行,小女去去就来。”

    高秀峰没有先行,含了笑看着香儿的背景消失在假山后。

    香儿找出一件枣红滚了黑边的披风,披在身上,匆匆走出。

    见高秀峰仍在假山高旁等着,笑道:“让老爷等候,小女实在不好意思。”

    高秀峰待香儿来到近前,才走沿着石径慢慢走,侧脸对微微靠后跟在身后的香儿:“今日老夫以棋会友,姑娘昨日大方磊落,今日怎么反如此客气?”

    香儿“嗤”的一声轻笑:“老爷定是见得礼数多的人多矣,所以见了小女这样认放肆之人觉得新鲜,说不得过几日便不耐烦,打发了小女也未可知。”

    “哈哈……”高秀峰觉得自己有很长时间没有这样轻松地大笑,这个姑娘总能让他觉得轻松开心:“姑娘才艺才得展现,说不得我还未欣赏完姑娘之才,姑娘便不乐意陪老头子了……”

    “老头子?这里那里有老头子?”香儿夸张地左顾右盼。高秀峰又是一阵朗声大笑。

    转眼门到了后门。高秀峰迈出了门槛,头也不回的吩咐:“你们都各自去吧,今日由雪夜伺候就可!”

    身后几个护卫家丁齐齐应声:“是!”

    高秀峰打发了身后那堆跟随,觉得清静许多,快步走在青石铺就的小路上,香儿与雪夜紧紧跟在后面。

    一路上路过的亭台,回廊,山石花木池水无数。高秀峰缓了脚步,待香儿跟上一步,“姑娘在这坞堡已经住了几天,这里的景致也都看得完了?”

    “坞堡阔大,外间都传可比王候,再说小女忙于厨事,这几日怎么可能转得过来。”

    “只是可比王候而已,又怎能真得比过了王候。”高秀峰自嘲地笑笑。

    “老爷又何必妄自菲薄?这坞堡壁垒,经营的好就是数百年基业,传子传孙,不可断绝,又那里比不上王候之家了?”香儿一边说,一边大大方方凝视高秀峰看他反应。

    高秀峰轻轻笑了笑,但笑容已经有了苦涩与疲倦:“数百年基业?传子传孙,不可断绝?这世上风云万变,朝代更替,都如春来秋去。何况一小小坞堡?传子传孙?哎……。”

    香儿心中暗忖:这老爷似没有那银月公主那般强烈的复仇意识,且言谈间满心疲倦……听他之言,似心中并未将艳阳当成下一任坞主,莫不是心中也有准备让艳阳离去?

    随道:“公子文武双全,自然可以将坞堡发扬光大,老爷又何必如此叹息?”

    “公子他……嚯嚯,生死富贵各由天定,公子的造化或许在这坞堡之外。”

    “也是,公子如此人品,自然应该有机会上报朝庭、下安黎庶,坞堡之内或许尚嫌水浅……”香儿眯了眼睛,做了羡慕无比的样子。

    “哈哈……姑娘如此看待公子吗?怎么听着有些巧言令色?”高秀峰侧目注视香儿,捻须微笑。

    “天下之父母那一个不喜欢听自己儿子的好话呢?怎么小女成心赞叹老爷听来却是故作逢迎?老爷对公子父子之情看来比不得坞主对公子母子情深啊!”香儿眨巴着大眼睛。

    如愿以偿地看到高秀峰猛然有些愣神,香儿连忙捂了自己的嘴:“小女口无遮拦,老爷勿怪!”

    高秀峰目视远处群山,忽然笑了笑:“无妨,姑娘无需自责。”

    香儿一只手扶着鬓间长发,一只手负在身后侧头转身向着高秀峰吐了吐舌头,:“想来老爷也不会怪罪,毕竟公子是老爷亲生儿子,又不是捡了来的……”

    高秀峰脸色一变,探究地看向香儿。

    香儿大眼睛眨巴着,又慌忙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作出无辜的样子,“老……爷,是小女又说错了话吗?”

    这样子,这样子真的好熟悉。凝烟每每调皮惹祸之后就是这个样子……凝烟,心头又范出隐隐伤痛。

    高秀峰暗暗叹口气,柔了声道:“你没有说错什么……听说你父母已故,将……我当你家人即可,就是说错的话,也不必多加解释。”

    香儿抬起头来,大眼睛里现出惊愕。这老爷是真的对自己另眼相待了,真的是与老爷投了缘份?回头看看一直无声无息跟在身后的雪夜,雪夜似是什么也没有听到,双手捧着棋盘,面无表情,眼睛只看自己脚下一尺的地方。

    老爷大步向前行去,香儿只得跟随。

    不一会儿,已经到了“听雨轩”。

    听雨轩是建在山脚下的一个小院子。用稀疏的竹篱围了墙,院里种的是大叶的芭蕉,一带清泉从竹篱间隙流入后院,后院里一个小池塘,池塘内种着荷花,荷花已尽,唯有残荷在里面留了半塘。里面是三间悬空竹舍,古朴淳厚又典雅精致。

    一进小院,一个婆子,一个苍头迎了上来行礼。香儿知是这里看守房子的人。

    高秀峰温和地问:“可都收拾干净了?”

    那苍头只是“嘿嘿”傻笑,不吭声。婆子笑起来,露出缺了牙齿的牙床。:“今儿晌午听到老爷要来这里,奴才们赶紧的收拾好了,这炉火也点了,水也烧了,香也放了,茶也准备了……”

    高秀峰点点头:“好,想得周全!我这里也不用你们服侍了,去帐房说老爷赏给你们五两银子,你们早早散去吧。

    婆子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苍头也乐得直搓手,两个人道谢去了。

    高秀峰一撩衣摆,上了带了扶手的竹梯,竹梯“吱呀呀”响起。香儿看了雪夜一眼,后者仍是一惯的低眉顺眼,波澜不兴的样子,香儿撇撇嘴,跟在高秀峰后上了竹梯。后面是轻轻的声响,香儿知雪夜也跟了上来。

    进了轩室,里面陈设是一色的竹制,竹椅竹桌竹架竹榻,竹屏风内里隔了一间,看不到里面是什么,但香儿猜测应该是主人休息的地方。

    高秀峰于窗前站了,香儿进了门也于窗前站了,透过窗口看远外风光。

    雪夜将围棋放于桌上,拉出了两把置了锦垫的椅子,检查了一下桌旁燃烧着的小火炉,又加了两块木碳。然后退在桌后,敛目垂手。

    高秀峰含笑看了香儿:“姑娘:这‘听雨轩’如何?”

    香儿点着头:“这前是芭蕉,后是残荷,真的能好好听雨了,这名字用的倒是贴切。这春来听雨,滋润心田夏来听雨,豪情万丈。这秋来听雨……”香儿停了口,眼望着窗外巨大芭蕉的残叶。

    “叶是残叶,雨是秋雨,听来不免凄切伤感。”高秀峰抚着伸入窗扉的一片芭蕉残叶,悠然叹了口气。

    香儿“嗤”的一笑,:“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