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公子抽到此签,怕以后会历千难万劫。”雪夜坦然一笑:“我知道,不会介意。”

    香儿拉了拉雪夜的衣袖,双手合什:“师太,他笨的很,不会礼佛,想来佛怪罪,也不理会他。您看看小女替他抽的如何?”

    师太取了香儿的竹签,念道:“有缘造物自安排、休叹无缘事不谐、此际好听琴瑟韵、莫教夜雨滴空阶。”

    香儿肯切地盯着师太:“师傅,这签文是极好的吧。应该是谋事顺利才是。”

    谁知师太却面带些忧虑看看香儿又看看雪夜,轻轻摇头:“此签若为谋事,是上上好签,可是若谋婚姻……却是不吉。”

    香儿一愣,眼睛慢慢瞪大,急道:“那个欲谋婚姻啊?”

    师太双手合什,微笑道:“阿迷陀佛,两位一对璧人。就是贫尼见了也心生倾慕……”

    “你……说些什么?”香儿变了脸色。

    “唉,不过两位如果要结合,怕是要有九死一生之难……”

    “你!”香儿用力跺跺脚,狠狠瞪了雪夜一眼,转身飞一般地跑了出去。

    雪夜眼角肌肉颤动,他伸出手张了张口,欲追出去,又转身对师太合掌施礼:“师傅见凉,您的确误会。我们……并非是……”

    师太看着香儿一角衣摆消失在山门外,注目雪夜,合掌正色道:“贫尼从不妄言!贫尼也送施主几句话:施主所抽之签虽为下下,但实有绝地逢春,死后重生之意!施主以后就是经受磨难,也切不可忘记:否极泰来!”

    “绝处逢春,死后重生?”雪夜眼睛慢慢闪出奇特的光彩。他合掌躬身,大声道:“多谢师傅!”然后大步走出庵堂。

    一路去追香儿,远远地看到她展开轻功,到了刚才遇到小鹿的地方一跤摔倒,扑倒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雪夜发疯般地赶了过去,搬了香儿的肩膀,将她的脸翻转了过来。“公主!您摔疼了没有?”

    香儿顺势坐在雪地上,脸上,身上都是雪沫。雪夜伸出手,想为香儿拍去,却发觉香儿脸上有泪水混着雪沫滴下,雪夜僵硬地收了手。他垂下头,缓缓跪在雪地上,双手撑了地,一个头叩了下去:“都是下奴的不对,让师太误会,让公主蒙羞,是下奴不对……公主您要怎么出气都可以。”

    香儿索性埋头在膝盖上抽抽哒哒地开始哭起。

    雪夜面色苍白,他抬起头来,香儿一缕乌发颤抖着几乎扫在他的脸上。雪夜眼中弥漫着浓郁的怜惜与痛苦,他猛然伸出双臂,想将香儿拥入怀中。

    绝决心意,可怜为君谋

    雪夜想将香儿拥入怀中,双手已经触及了香儿肩上披风,才猛然惊醒。他的臂膀以要拥住香儿的奇特姿态僵直,香儿还在不停地哭泣,肩膀一下下地轻轻抽搐,雪夜已经摘了手套,有深刻的伤痕的大手与香儿华贵的披风成鲜明的对比。他烫了似地收回了手,略一思忖,快速地站起身来,向密林走去。香儿抬起头来,伸手摸了一下脸,看着满手的泪水自己惊愕地瞪大眼睛。为什么会哭成这样?心里到底有什么委曲?是因为师太说他与雪夜是一对而觉得受了羞辱吗?脸上开始发烫……她轻轻摇头。

    胡思乱想间,看到雪夜走了回来。这臭奴隶是做什么去了?香儿心中好奇,连忙抱膝正襟坐好。

    却见雪放手中拿了一根带了尖刺的荆棘,香儿惊异地瞪大眼睛。

    雪夜在香儿面前跪下,将荆棘一端向香儿递过去,香儿一时反应不过来,脱口道:“你,做什么?”

    雪夜垂着头,“是下奴让公主蒙羞,公主有委屈责罚下奴出气就是。”香儿眨巴着眼睛:“蒙羞?对了……”猛然站起:“你,休得再提此事!”

    雪夜直直跪着,:“下奴不会对人提起……是下奴的错,请公主责罚下奴。”

    香儿惊异地看着那条荆条:三尺多长,下端生满了密密的尖刺。这样的荆条打起人来应该会很疼的吧,亏他想得出来,找了个这样的东西。而且荆条上端被剥去一层皮,光滑得没有一丝毛刺,还做成了一个手柄的样子……嘿嘿,亏他想这么周到,怕我的手被扎着了怕我拿在手中不舒服?可他硬是一点不为他自己着想,他的身体就真的不怕疼吗?眼前现出雪夜受鞭刑时鲜血淋漓、痛苦不堪的样子,不禁打了个冷战。这个臭奴隶,这般轻贱自己不说,又把我当什么人了?跟他前主人一样,有气喜欢撒在他身上吗?真是可恶!

    想到这儿,香儿一把抓过荆条,恶狠狠道:“你说打几下?”

    雪夜竟似是忽然释怀,他竟然笑了一下:“只要公主出了气,打多少下都,可以。”他说着就去解衣带。香儿的心猛然一痛,又是怕打坏了衣服?这处臭奴隶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他自己比那些衣服贵重得多!

    “罢了,不用脱衣服!”香儿悠然一声长叹。

    雪夜神色一暗,脱衣的手略一停,看看自己身上华贵的锦服,脸上忽现倔强,他执着地快速脱去棉袍:“这些衣服是王爷着人准备的……下奴卑贱,不配穿着他们受罚。”

    香儿气极怒喝:“叫你停下来,听不到吗?”

    雪夜手下不停,还是固执地解开了内衫。香儿大怒:“在你心里,我与你那些主人是没有区别的吗?”

    雪夜手指连同身体猛然僵直。

    “你的主人们生气时会打你泄愤,你以为我也是这样?!”香儿柳眉倒竖。

    雪夜的手慢慢放了下来,他怯怯地抬了头,看了看满面怒容的香儿。:“下奴并没有以为公主如前主人一般……只是,如果不是下奴公主便不会受这等羞辱!公主这般伤心委屈……全是下奴的错!下奴不愿意看到公主受辱哭泣……下奴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公主才能心里好受…………”

    “不知道怎么安慰我,就想出这个办法来?以为我打了你,看你受伤痛苦,气就出了。你也就心安了?”

    雪夜垂下眼眸,两排睫毛又在轻颤。香儿看看荆条,远远地扔了出去:“臭奴隶,你难道不懂,若是想要安慰一个人,就该做些让她开怀之事?不是所有的人都喜欢有气发在奴隶身上的。我不喜欢,赵守德赵守义不喜欢。王爷,他也是不喜欢的!你怎么就知道让别人打你出气?你就不想想你自己也会流血会痛的啊!你就是这样不为自己着想吗?”

    雪夜看着远远躺在雪地中的藤条,眼中雾气升腾,他嘴唇轻颤:“下奴,卑贱为奴,本来就是为主人活着让主人开心高兴的器物,下奴不配为自己想。”

    香儿摇头叹息:“同是奴隶,你不为自己想,却要为那八百奴隶舍命。你那时如何不想他们的命是他们主人的,而你的命是你主人的?”

    雪夜垂头不语。

    “雪夜,你为什么不问问那八百奴隶去哪能里了?”

    雪夜抬头,脸上笑容闪过:“小勇告诉过下奴,公主已经将他们安置在自己的封地农庄,并再三吩咐农庄之人要好生对待,并且将他们按兵士训练对待。下奴代这八百奴隶谢公主恩德!”

    雪夜说着,一个头叩了下去。

    香儿直直盯着雪夜:“臭奴隶,你为他们谢我。为什么不想想自己应该怎么办?”

    雪夜愣了一下,不解地抬眸看向香儿。香儿此时又恢复了自信的笑容,她拂去一巨石上的积雪坐了下来,“比如说,这次你假冒王子,也算是有些功劳,对自己的未来有所求不妨大胆提出。我能办的定当为你想办法!”

    “所求?”雪夜似不明白的喃喃重复,忽地眼睛一亮,全身居然都在轻颤。香儿眉毛一挑。:这臭奴隶还真有所求?不会与我想的不谋而合吧?

    雪夜在香儿微笑的鼓励中,似下了决心,他一个头磕下去:“下奴可以提出一件下奴想做的事吗?”

    香儿压住心头喜乐,矜持点头:“可以,你可以提出任何条件,算是本宫赏赐于你。”

    “那我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去王爷身边为奴?服侍王爷?”雪夜目光中充满了向住与希冀。

    香儿脸上的笑容陡然僵化,她愣了愣才发现自己正恼怒地看着雪夜,雪夜的头已经垂了下来。她冷笑一声,站了起来:“真是好大的出息!在王爷身边为奴?王爷身边服侍的奴才们可是都有品级的,你一个臭奴隶……”

    雪夜僵硬的肌肉慢慢放松下来,眸中现出难以掩饰的失望,他涩声一笑:“下奴,知道不配,下奴再无所求。”

    香儿凝视雪夜:“再无所求?你……只知为奴吗?永宁城郊,你一人力敌四杰琴萧馆内,你一人独闯听音阁就是这些天:山谷擒拿叛奴首领,永南王府比武全信诺,那一件没有英风豪气?如此的你,真的甘心为奴吗?”

    雪夜抬起头来,目光炯炯地看着香儿,一时间意气风发。香儿心头正待宽慰,却见雪夜目光忽如阴云蔽日,华光尽逝:“下奴命该如此,并无不甘。”

    “你!香儿气怒瞪眼:“你已经当了近二十天的王子了,一过明天你会如何?你真的能够释怀?”

    雪夜静静的垂眸,恭敬谦卑道:“下奴知道,一过明日,下奴……假冒小主人的使命就已经完成。下奴依旧是卑贱的奴隶。公主殿下放心,下奴会恪尽职守,安心做一个奴隶。路上种种,下奴会忘掉。”

    “你,想过没有?这些日子你假冒王子,可以说是风采过人。一个奴隶的风采盖过主人,你想过会有什么后果?”

    “主人……就是不喜,下奴也已经习惯。公主殿下万金之体,不必再为一个卑贱的奴隶分心。”

    香儿心头疼的抽搐,她咬了咬唇:“雪夜,你真的没有别的想法吗?你真的甘心做一个奴隶?就这样一辈子?”

    雪夜眼帘跳动,声音如死水般无半点波澜:“一日为奴终身为奴,一切都是下奴命中注定,下奴如何能有——也不敢有别的想法。”

    香儿忧伤地看着雪夜:“雪夜,你武功智慧都上乘,只要稍加历练,你就是当一个统领千军万马的将军也并非不可能,你真的就不想吗?”

    雪夜猛然抬头,眼眸中无限悲凉。只见他扶地的指节渐渐发白,全身如枯叶一般再无波动。

    香儿握了拳,决断地说:“我不要你当奴隶。我要你堂堂正正做人!”

    雪夜却仍是一动未动。

    “听到了吗?我,慕容燕香,不要你当奴隶,不想再看到你当奴隶。我要你堂堂正正做人,我要你有机会去施展才华!”

    雪夜慢慢凝眸……

    香儿手中已经拿了一粒药丸,:“这是一粒假死丸,你有机会吃了它,然后……雪夜这个奴隶就在世上消失了。我已经安排赵守德拿着我的书信带你去洛阳,去找洛阳守备慕容冲。他是我母亲的堂弟,我的小舅舅,对我甚为疼爱,同时也为皇上所畸重。他会收留你,重新给你一个身份。”香儿双目灼灼,将雪夜的手板了过来,把那粒药塞入雪夜手中。

    那粒药乌黑发亮,闪着光茫,让雪夜想起曾经在他手臂闪着光茫的袖色灵药“千转百还丹”。一颗可以肉白骨,起绝症,而这一颗,可以带了……新的命运吗?没有母亲的仇恨,没有父亲的期待,没有雪夜许下的誓言的……新的命运吗?

    她,太仁慈了!她怎么就不记得大魏律法,私藏逃奴者严惩不贷!她太善良了,以为什么都可以侥幸吗?以为万夏堡中的那些人会相信假死之说吗?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