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萧三叔……”

    “该死!谁是你萧三叔!”萧三震怒的声音无情地炸响在雪夜心中。“你,居然是个下等的贱奴!一个下贱奴隶居然到了我这禁地?!”萧三的一只铁拳“咚”地一声咂在墙上,梁上灰尘簌簌而落。雪夜无法呼吸无法思考,他颤抖的双臂支撑不了自己的身体,额头砰的一响触在地下。

    “这手腕之上,可是王府的烙印!王府之中,下贱之奴印记应该是,烙在额头之上。使人一望而知!而你,为何能破例?”萧三的声音似是从牙缝中挤出。

    雪夜的心似被扭绞揉搓,眼泪从心底流出:萧三叔,您明明是喜欢雪夜的啊!您喜欢和雪夜说话练武的……悲愤痛苦在心中激荡,他缓缓抬头,萧三的一截褐色衣摆与父亲绣了五彩祥云的黑色衣摆在眼前交替浮动。他颤栗着将左手高高举起,哽咽道:“萧三叔,除了这奴隶烙印,平民萧十九,奴隶雪夜,替身王子,他们有什么不同?萧三叔您告诉雪夜……他们还有什么不同?”

    胸口重重的一脚,雪夜的身体在空中翻滚着撞在墙上落在一丈之外,:“住口!一个贱奴竟然巧言令色!妄图与平民王子等同,尔也敢想!”

    雪夜挣扎着爬起,伏地而跪:“萧三叔,奴隶……也有心啊,奴隶也可以忠孝仁义……”

    “呸!奴隶就是奴隶!企图以一点才艺而枉顾尊卑者当死!你,还敢叫萧三叔……”萧三的声音愤怒中带着颤抖,“如知你是一个贱奴,我……你,一个贱奴为何能在‘回春馆’内养病?这里……竟然被你一个贱奴生生沾污!可恨!可恶!”萧三哆嗦着猛然扯下自己的面具,掷于地下。用力踢去,挟着内力的面具如同飞刀疾速向供桌方面飞去,眼见就要撞在供桌之上,萧三瞪大眼睛。

    面具没有撞在供桌上,却撞在不知何时跃起的雪夜后背,面具在雪夜褪下衣服的光、裸后背上留下深深一道划痕后落在萧三脚边,雪夜后背新鲜的鲜血随着滑痕滴落。

    脸色因愤怒而铁青的萧三愣了愣,没有去看在地下喘息的雪夜,越过雪夜的后背凝视安放着母亲灵牌的供桌:供桌上香炉内长香已经燃尽,灵牌越显孤单:母亲,您知道是个贱奴给你上香,您会生气会恶心的吧!愤怒又起,他抬眼瞪着雪夜:“你还敢在这里上香,你还敢玷污了这供桌?”

    萧三紧紧握拳,爆裂的怒火不知应该发向那里。转身看到薪榻之上雪夜昨夜脱下的棉衣——我昨夜居然还躺在这下贱奴隶衣上睡了一夜!可恶!萧三想也不想,挥掌隔空劈向薪榻,“轰!”的一声,木柴乱飞。有几根木柴疾速向薪榻旁织布机飞去,织机将被木柴撞成碎片。

    纷飞的木柴没有撞在织机上,俱撞在雪夜扑过去展开臂膀的胸膛上。木柴在雪夜脚边落地,雪夜踉跄着,再度伏跪于地,他捡起一根粗大的木柴,转身向萧三爬了过来,他爬到萧三的膝前,涩声道:“……您不是说这里都是老夫人的旧物吗?您不要毁了这里。”雪夜一下一下地磕头,碰的地面“砰砰”的响:“是雪夜不好,都是雪夜的不好!雪夜不应该瞒了奴隶身份,都是雪夜的错。您有气撒在雪夜身上吧。求求您把气撒在雪夜身上!”

    雪夜颤抖地将棉衣褪至腰间,伤痕累累的前胸后背整个呈现在萧三面前,闭上眼睛,将木棒举过头顶,身体抖成秋风中一片孤叶。

    雪夜前胸后背的伤又猛然剌入萧三眼中,萧三胸口一痛。该死!你竟然心疼一个奴隶吗?在母亲的灵位前你竟然心疼一个奴隶!这个贱奴欺我瞒我,在您祭日污您灵位,他,该死!萧三一把抓起雪夜呈上的粗大木柴。雪夜如释重负般地伏在地下,将脊背展平,身体居然不再抖动,似满怀渴望地等着他的大棒打下。

    萧三咬牙瞪大双目,一棒打了下去,击在雪夜后背脊上。“砰!”地一声钝响。雪夜后背向下一晃,又稳稳支好。一道宽阔的青紫痕迹并着刚才被划伤的血口,重叠在他伤痕密布几乎看不出原来肤色的脊背上。萧三顿了顿,又一棒落下,重叠在第一棒上,棒抬起时,血雾散开。而雪夜的脊背一动未动。萧三手下不停,第三棒打了下去,随着棒落,雪夜摆放的平整的腰终于弓了下去,他咳嗽几声,点点鲜血随之喷出,他慌忙用手掩了口,不让血再流出。

    萧三怔了怔,猛然后退二步,用手紧紧捂住胸口:“滚!滚出去!”

    雪夜身体一僵,然后手脚并行地向外爬,爬到院中,仍然伏地跪好。外面不知何时起了风,飞雪飘起,月亮已经隐没不见。

    屋内,萧三手捂着胸口,扔了木柴,静静地对着母亲的灵位跪下,轻声道:“娘亲,当年您受不了贱奴的欺辱才狠心舍了儿子而去。儿子发过誓永远不再让贱奴有欺主的可能!……可是,儿子却在您的祭日又让一个贱奴沾污了您的灵位。是儿子不查,对不起母亲!而今,儿子又失态在你灵位前亲自责打一个下奴,自污双手,儿子实在不孝!”胸口又是一阵刺痛,萧三额上滴落冷汗。忽然一阵风从敞开的门刮来,吹倒了灵牌,萧三连忙站起,扶正母亲的灵牌,转身去门边欲关上门。可是,外面风雪中跪着一个人,他没有走。萧三大步走出:“你,为何不走!”

    雪夜伏地的身体痉挛一下,:“我……雪夜以为您怕血污了屋子……想在院里责罚雪夜出气……”

    “你……”萧三打量雪夜,“你教我亲手责罚下奴,已自污双手,快给我滚!”

    萧三转身背对着雪夜,听到雪夜叩头的声音,听到雪夜后退着踉跄着走出柴门。他才转过身,风雪漫天,空院寂寞。萧三的眼前不由的闪过刚才月下对练矫健的年青英伟的身姿。他瞪大双目,挥拳大叫一声:“可恶!”

    一低头,雪地上有一团黑呼呼的东西。皱眉过去看,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棉衣:正是给……那奴隶的棉衣。这大冷的天气,他居然脱了棉衣!无意识地将棉衣提在手中,眼前又闪过奴隶赤、裸着血肉模糊的身体被吊起的身影,乌黑的乱发带着凝固的血污遮掩了他的面目,而转眼间那面目,居然是神采飞扬,他欣喜地叫着:“萧三叔。”……“可恶!”萧三大声咒骂,狠狠地将棉衣惯在地上。

    回身进屋,屋内那奴隶乖巧地为他按摩膝盖……奴隶虔诚地上香跪拜……奴隶跪地高高举起手腕说……除了这奴隶印记,他们有什么不同……挥之不去的全是那可恶的奴隶!“可恶!可恨!”萧三握紧了拳头,大步走到衣柜前,打开衣柜,里面另有天地:有数件王爷爷特有的绣了五彩祥云的衮服,还有数件王族特有的便装,单棉俱全。

    萧三快速换了衣服,对着灵位三叩首后,大步走出。

    摔了柴门,走出这小院所属的飘梨院。走不多远,闪过两个侍卫,刀光闪闪地指向他:“站住!”萧三眼珠也不错一下,步伐丝毫不乱:“叫赵守德来见孤王!”

    “王爷!”两个侍卫吓了一跳,慌忙收刀施礼。待他们要说:“参见王爷”时,萧三萧远枫已经风一般地卷走。

    到了自己的寝室星月斋,一屋子人忙着给萧远枫换衣沏茶准备洗漱用品,不一会儿,有太监回禀:“回王爷,赵统领到了!”

    “你们都退下,让他滚进来!”

    一屋子人退了个干干净净。门口“咕咚咚”滚进一个人来,正是赵守德,要在平时,萧远枫只是莞尔一笑。而今日,正在气头上,冷冷道:“赵守德,身为侍卫统领,行台参军,只会以小丑之态示人吗?”

    赵过德讪讪摸了摸鼻子,一边单膝跪地行晋见之礼,一边嘟囔道:“不是您让我滚进来吗?您的指令属下敢不听吗?”

    “你,真的是很听我的话啊,我的赵大统领,赵参军!”萧远枫的语气中充满了嘲讽。

    “那是,”赵守德没心没肺地笑:“您的指令对属下来说就是圣旨,那是拼了命也要完成地……”

    “所以,我一句不要让那贱奴死了,你就将他送到孙祥那儿静养去了?!”萧远枫咬了牙冷笑。

    赵守恒德听出萧远枫愤怒,心中十二分的想不明白:王爷这两天待的地方“飘梨院”是王府禁地,尤其是飘梨院梨树深处的一处小院是任何人不许去的,就连香儿也只是去过一次。王爷往年在禁地闭关都要七天,这段时间内不许人打扰,连个仆人都不要。规定除非十分火急之事不许去禁地找他。

    那禁地小院他也只是探过一次头,听说这小院是按旧日王爷母亲曾经生活的旧居布置,里面多是当年太子府王妃旧物。王爷不开心或者思念母亲之时多会去那儿。

    而如今只二天王爷就从禁地出来,而且如此大的火气。与雪夜有关?不应该啊?这禁地雪夜根本不可能进去啊。

    朔风如刀,流言亦伤人

    赵守德眨巴着眼睛,他知道王爷自从说了那句“给他治伤,不要在大喜的日子死了人”后,就再也没有提起过雪夜,如今怎么闭了关反倒知道雪夜是在孙祥那儿养伤呢?想破了头也想不明白。

    “哑巴了?你胆子不小啊!明明知道奴隶等同牲畜,还将一个奴隶送去孙祥的医芦治病!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要知‘回春馆’已经非我王府专有,在夏州百姓中有极高声望。此事传扬出去,孙祥后院竟然还有奴隶入住。这岂不是说回春馆是奴隶畜类与人共享之地?‘回春院’的名声何在?”萧远枫声色俱厉。

    赵守德又摸了摸鼻子,皱着眉头,小声嘀咕:“这……您只是说不要那奴隶死,又没说不许去回春馆。当时那奴隶半口气都不剩了,如果不送去孙祥那儿,他只有死路一条。如果您自己当他只是一头猪,一条狗,您也不会下命令不让他死啊!”

    萧远枫眼前晃过雪夜高高吊起的血肉模糊的身体,胸口一阵窒息,可恶!禁不住气脑,对着赵守得一瞪眼睛:“你还不认错?看来是孤王平日待你太宽!”

    赵守德跪直了身体,正了脸色。拱手道:“禀王爷:非是属下不识大体,是属下觉得这奴隶雪夜有些奇怪。”

    王爷果然感兴趣,露出倾听的神态,赵守德皱着眉禀道:“他虽是奴隶,却学得一身武艺。且依属下掌握的情况来说,他对小王子的母亲极为忠心,怕是只认她一人为主人:如果小王子的母亲对您还有愤恨之意,她会不会,……”赵守德看着王爷呑吞吐吐。

    “讲!”

    “她会不会指使雪夜有机会对王爷或对王府不利……属下没有证据,但是属下想留下他的命来,再作观察。证实那银月公主对您的确恨意全消才好放心。”

    萧远枫拧起眉毛:“哼,一个贱奴,又能做出什么事来?银月就是还恨我怨我,有多种方法可以报复。又怎么会依仗一个下贱奴隶!”可是眼前又闪过银月与那叫小夜的奴隶共乘一骑逃亡,银月为了那奴隶张弓搭箭指向他……而那奴隶也是伤痕累累。可恨!萧远枫咬着牙。“什么欲查他动机!你分明是同情那奴隶,巧言搪塞孤王!”

    “属下冤枉!如果王爷觉得那奴隶全无半点用处……”赵守德叩了一个头,试探地观察着王爷脸色:“属下去杀了他?”

    萧远枫揉着额头,杀了他?为何这样愤怒却半点也未想过要杀他?那么连母亲的灵位都不守了匆匆地招了赵守德来是为什么?只是为了指责守德让奴隶去医芦疗伤?一个贱奴何让自己失了分寸?而这赵守德分明是心中对奴隶早生同情而故意挤兑我,如我真说要杀,他不知又要说出些什么,可恶!拿眼斜睨了守德:“你真心要杀他?哼哼!一个武将,却学了不少文人心术,其心可诛!”

    赵守德却换了一脸正色:“王爷,还有一件比处置这奴隶更要紧之事!”说着,递上一个纸卷:“属下这几日彻查小王爷归途之上遇刺一事,将刺客们沿途留下的标示,身上的纹身,以及……所用银两的记号来处一一查证,结果……”

    萧远枫有些迟疑犹豫地接过纸卷,缓缓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