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狗屁律法?好不讲理!不能改改吗?”子健挥了挥小拳头。

    “哈哈……”神台后朗声的笑传了出来。

    少年公子又变了脸色。

    火堆旁老汉忽然站了起来,走到当间,清了清嗓子,言大雪无聊,要给大家说段书。一下吸引了众人目光。

    大家伙纷纷鼓掌,大声嚷嚷着要听新鲜的。

    老汉转着眼珠,捻着胡须:“呵呵,这新鲜的?大家有没有听过夏凉王世子舍命全信诺的故事?”

    “听过听过,也没什么新鲜了。”

    “不过……有个新鲜的说法,不知大家听过没有?”

    “说是那个舍命全信诺的夏凉王世子是假世子,不是真的夏凉王世子……”

    “真的夏凉王世子武功极为平常。”

    “而且这个替身世子竟然是个……”说话人神秘地看看四周,猛然盯上奴隶,不语。

    “你不说就没人知道了……哈哈……这个替身王子……”眼睛也盯上了奴隶。

    “你们要不要命了?”少年公子身边管家冷了脸子:“这夏凉王世子的闲话也是你们应该传的吗?一些贱民,竟敢在此乱议忠义王爷,你们该当何罪?”

    “谁说夏凉王世子的闲话了?你们听到谁说夏凉王世子的闲话了?我怎么什么都没听到?我听的是夏凉王世子舍命全信诺,这是闲话吗?”

    子健仰着小脸,连珠炮似的发问。

    “你……”那管家被子健一个小孩抢白地说不出话来。

    “子健……咳咳……你过来。”病妇轻声地叫。“怎么跟大人如此说话?还不快快道谦!”

    “娘亲……”

    “怎么教你的?谁让逞口舌之利了?”

    “娘亲……”

    “这位兄台,你家主人都说了,大家风雪有缘才聚此山神庙,都多多担待吧。小兄弟,风雪中围炉听书,将来忆起,当是乐事一件,君以为然否?”青年公子温雅的声音又传了出来。

    少年公子压了怒火,盯着脚下奴隶咬牙笑道:“兄说的极是。那么请先生继续说书。就讲这段夏凉王之子,舍命全信诺!”

    “夏凉王世子舍命全信诺早已经传遍黄河两岸,小可十分感佩,恨不能一睹世子风彩。只是,小可听这故事不下十次,不知先生可有新鲜故事?”神台后温雅的声音让少年松了口气。

    “哈哈……公子问得好!小老儿还真有新书,保证是谁都没有听说过的……再给小老儿一柱香时间,小老儿润润喉咙。”

    少年转眼看到奴隶伏在火堆旁喘息,狠狠地拧了眉头:“保义,将他栓在院里,免得在这里污了大家的眼。”

    “这位小兄弟,我这里有条墙缝,风透入骨,可否借你的奴隶身体一堵?我可以保证不会让他逃走。”神像后的声音听起来温文,却带着不容质疑的威严。少年踟蹰片刻,终于点头:“如果兄台不嫌这奴隶肮脏,小弟愿意让他给兄去堵墙缝。保义,将他手也绑了,免得他再想逃跑伤了无辜。”

    奴隶手上又加了粗绳,紧紧绑在一起,那管家牵了他,送到神像后面。

    管家到了神像后,终见年青公子不凡的相貌气势,心里暗暗吃惊。山墙后果然有一个洞口,往里灌着风。管家打了个寒战,吩咐奴隶跪在墙根,用后背死死堵了墙洞。年青公子自斟自饮一壶酒,始终未看奴隶刘管家一眼。身旁的护丁,给刘管家手中塞了一块银子道了谢。

    管家满腹狐疑地回到少年公子身边,眼睛不时的往那边扫。

    此时,说书人清了清嗓子:“咱们这回说段大家绝对不曾听过的新书:《梅风寨主萧十九》!”

    此语一出,自打被牵到这来便一直低头垂眸谁也不看奴隶头猛然一抬,遮蔽了脸庞的乱发散开,目光中流出了十分的惊讶。

    “看官们乐了,这梅风寨是哪里?这萧十九又是什么人?那小老儿可就要说了:你如果住在朔方绥州而不知梅风寨,那你快快离开这地界,小心夜半不知被谁割了头去。”奴隶细细听着,眼帘轻轻颤动,猛然发现对面的紫衣公子举着杯子一双深潭似的眼睛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激凌回过神来,重新垂了眸。

    那公子轻轻一笑,招手叫来小武,耳语几句,小武走上前,一把拉起了奴隶,在他身后放了张草席,立刻墙洞灌进的寒风止了,奴隶狐疑地抬起头。小武又拿了一张草席,放在墙边。示意奴隶躺在上边。奴隶惊慌地看向公子,公子做了个禁声手势,脸上温和的笑容春风般瞬时温暖了奴隶。奴隶躺了下来,努力蜷缩起身体,减少自己的存在感。耳边还响着说书人的《梅风寨主萧十九》:

    说书人说得是二天前十一月二十二梅风寨换主之事。

    梅风寨位于绥州向东二百里八面大山之中,面黄河而通晋阳,可挟持夏凉诸州与京城之交通要道,是原西凉大将梅若风所建。传说此人曾为夏凉王少年好友,夏凉王收复凉州最终扫平北方,此人功劳甚大,却不受大魏封印。

    他挟西凉王族后嗣带所部啸聚于绥州,建寨尊西凉王族后嗣为寨中之主。并不急于发展势力,也不打劫商贾百姓。不知是为此,还是因为萧远枫始终欠梅若风人情,梅风寨所处虽然属于夏凉王辖地,但王爷睁只眼闭只眼,并不清剿。

    十二年前梅三外出云游,再未回归。所立凉王后嗣寨主因相传是他暗杀梅若风爱妻幼子逼走梅若风,引起众怒,死于内乱。山寨也势力大退,不成气候。近三年梅若风三个徒弟赵胜、徐超、杨方,经血拼当家,才慢慢使得山寨有了新气象,成为一只可以与官府抗衡的力量。

    这三人,本是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可自打势力大后,都想坐第一把交椅,各不相让。只得放出风去,约定十月二十二日梅若风生辰之日,在梅风寨大比武,所有梅若风弟子均可参加,得胜者为山寨之主。三人许诺将向得胜者献上代表梅风寨至高无上权力的梅花玄铁旗,永不反悔。

    这十月二十二日梅风寨定主之事与二十三日石头大师开坛俱成绥州奇事,吸引了大批武林人士。二十二,梅风寨张灯结彩,大排酒宴,擂台之上最后只有这三人在那里比划。三人斗做一团相互牵制眼见两败俱伤之际,一个身影加入战团,一招便将三人震出战团……

    说书老者说得风云变色,绘声绘色,似是身临其境。一个双拳敌四手武功高强而又大仁大义的少年英雄形像在他的口述中树立起来。

    此少年以梅若风三十六路纯正的擒拿绝技漂亮地胜了三人。

    三人不服,少年又施展出梅若风不传之密三笑连环锁,将三人锁住。为了不伤他们性命,用血肉之躯挡了擂台下射向他们的暗器,自己受了伤。

    原来是下方原梅风寨主王世子余孽挑衅,少年忍了伤痛助三人将这些叛乱份子一举擒获。

    此时大家已经知少年定是梅若风关门弟子,其武功决断胆识一举征服众人,无人不服他为梅风寨新主。

    问及性名,少年才朗声道,他的名字:“萧十九!”

    风雪天王庙(三)

    萧十九?众豪客纷纷议论。“没听说过这么个人啊?”

    “真是江山辈有人才出……”

    “最近出的人才也多了去了,夏凉王世子还是替身世子算一个。这萧十九算一个……”

    又有声音嘲笑道:“老头,你说的像真的一样,今天才是二十四,这二十二发生的事,你就知了?是亲眼瞧到不成?”

    “唉!这位张先生真是亲眼瞧到过,我们这些人也都亲眼瞧过。”

    “当时咱们被掳上了山,他们来的客人多,不够侍候的,就逼我们端茶倒水。”

    “如果不是这位萧十九,咱们这些人就被贩卖当奴隶了。”

    “是萧十九救了小女的性命,小女本来欲出晋阳嫁人,谁知被掳上了山……”小姑娘轻轻抽泣。

    “萧十九算是咱们的恩人!”先头烤火的四个汉子纷纷点头,脸上现出凝重。

    “哦?此言怎讲?先生继续!”清朗的声音一出,立刻压过了嘈杂声。

    说书先生面露感激之色,娓娓动听地叙述了萧十九当仁不让,坐了头把交椅。正在此时,传来一个被掳上山女子的失声痛哭。一问才知这梅风寨常常掠夺人口,贩卖为奴。萧十九立刻下了当寨主第一道令:放了被掳人口!

    还与众好汉约法三章,这头一条便是从今后不许再从事奴隶买卖。他言天生万物以人为贵……所以,这些掳上山的人总算是虎口脱身,被送下山来……

    “啪、啪、啪……”年青公子击掌赞叹:“好个萧十九,壮哉萧十九!此人还在山寨之中吗?某敬他一杯!”

    说书人笑道:“小老儿也不知,当时萧十九拿了梅花玄铁令旗,约法三章,山寨里欢声雷动。他便命人将我等送下山来,至到绥州。小的们还赶上了石头大师。小老儿要将他的义举传了出去!”

    “好,此事当传!好一个萧十九!我敬你一杯!老先生,你传萧十九义名,晚生也敬你一杯!”话音方落,一边侍卫立刻拿出高樽酒杯,取出一个小酒坛,倒出一杯酒来,递了出去。

    说书人一饮而尽,叫声好酒道谢。

    “先生,你不仅要传萧十九武功高强,意气风发,更应传他义救百姓侠骨仁心!石头大师教授佛法,晚生虽然未及聆听,也无非修得善真二字。哈哈……救了几个将沦为奴隶之人便使人如此感激。如果有人能救得了天下沦为奴隶之人呢?呵呵,萧十九,恨不能与你相交,再敬你一杯。”清朗的声音如同潺潺暖流流入满身狰狞伤口,蜷缩墙根的奴隶心中。他满怀崇敬地抬眸看向年青公子,慢慢放松四肢,唇边露出微笑,默默地念:值了!雪夜,你值了,这样的公子都愿意与你相交,就是被母亲打死你也值了!

    是的,没有人知道,眼前这个卑微奴隶,便是他们此刻口中津津乐道的那个豪情满怀的草莽英雄萧十九——他的奴隶名字叫雪夜。

    雪夜眼前浮现一路服侍艳阳于二十一日晚间赶到绥州,艳阳当既便要入住大绍寺,临行以他是贱奴背负罪孽入寺有污佛家清修之地而将他栓于一户民家,着刘保义看管。不多会,母亲、老爷带几个死士出来,原来这院落本就是主人安置在绥州的一处暗堡。

    主人母亲交待了分给他的任务:原来梅三叔叫梅若风曾经是梅风寨创建之人。主人令他以梅若风关门弟子身份参加比武,夺得寨主之位,将寨主行权标志“梅花玄铁令旗”带回来见她。

    老爷领着二个死士,让雪夜想不到的是他一身鲜衣,大大方方地骑了轻云。在路上遇到二次不知何人设置阻碍他们挺进梅风寨的伏击,耽误了时间。仗着轻云马快,他终于比老爷先至,在比武未期夺了寨主之位。

    萧十九!雪夜开始颤栗发抖。老爷没有告诉他应该用什么名字,他蓄谋已久地叫了萧十九。他不在乎用了这个名字对他来说意味着必需要承受的刑罚。

    果然,拼了命换来的“梅花玄铁令旗”在母亲手中成了刑具。

    雪夜闭上眼睛,瑟瑟发抖。手腕似仍束于房梁之上,脚腕上悬了铁饼。气极的母亲挥舞玄铁令旗三尺长一指宽的旗杆仍游走过他身上每一寸肌肤母亲手中的烧袖玄铁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