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容成姣话还没说完就有几声被极力压制的咳嗽响起,祁央连忙轻抚她的胸口,有点着急但是又十分郑重地道:“你忘了?我早就答应过你,这会当然没有也不算是乱说。”

    祁央顿了顿,注视着容成姣的神情由恼怒和不满逐渐地转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模样,暗中叹了口气,像猫咪一样慢慢地沉下身子,依偎在她的肩头。

    “陛下,你看。露儿被我们带回来后,从小经由羌国历史上最贤明的女帝培养治国之才,又有杀神钱将军从旁培养武学才能,加之一位没什么再好教授、因此只能为她挑选一群绝不会背叛分崩的能臣们的裴幼心,她又从小聪慧过人——羌国接下来的几十年不用我们操心。”

    忽地她自己没忍住笑了:“当然,那时候我们想操心也操心不了了。”

    见容成姣将所有复杂的情绪尽数收入眼底,祁央在她身侧蹭了蹭,把玩着她有些花白的发丝,用只有二人才能听清的话语喃喃:

    “放心吧,羌国的未来光明又坦荡。你只要拉紧我的手,就够了。”

    这么多年下来,无论是容成姣还是裴幼心,都已经为羌国、为人民,将自己生命的光和热尽数奉献。

    而下一任储君,也将同样不负众望地将这份辉煌延续下去。

    宽敞的殿内有一瞬间死一般的寂静,不过片刻后,容成姣再度睁开了眼。

    “既然一国之相和一国之后都这般说了,我怎有怀疑的道理。忠臣之言不可不听,贤后之语不得不信呀。”

    她凝望着身侧的爱人,掀起唇角,双眸比往常任何时刻都要明亮。

    “幼心,我还有最后一个小小的要求。”

    “陛下请讲。”

    祁央眨眨眼,没有再来回折腾,只是顽皮地向下又挪动了几寸。

    这样以来,她的视线水平高度便又低于容成姣了。

    不知怎的,这一个世界里,她总是喜欢以低于她的姿态这样注视着她。匍匐下身子,跪伏在女皇的脚边,就像是脖子上被女帝陛下不松不紧地下了一道禁制,让她成为她手中永远如臂指使的利剑。

    她喜欢跟着她的指挥前进、战斗,直至曲终人散去后重新站回她的身旁,让两道影子依偎在一起消散在风中,永不分离。

    容成姣的眼底倒映着祁央的身影。

    容成姣也注意到,她此刻的动作依然轻快灵动,全然没有一点生命之火将将熄灭的迹象。

    但是她似是了然地笑了。

    “幼心,再喊我一声。”

    “女皇陛下?”

    祁央有点茫然地歪头,用上扬的疑问语气道。

    容成姣的眼皮慢慢地快要合起,但面容上笑意不减,连声音也是有力:

    “还要,另一种。”

    祁央立刻应了一声:“成姣。”

    “还想听。”

    “成姣。阿姣。我的女皇陛下。”

    祁央慢慢地轻语,仿佛要将这动听的名字永远揉刻进自己的骨血与记忆中一般。

    蓦然间,轻柔的、恍如一片羽毛般柔软缥缈的触感落在了她的唇上,祁央的唇瓣被食指抵住。

    容成姣的指尖比往日都要凉。

    “可以了。幼心,足够了。”

    容成姣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

    “谢谢你。

    谢谢你记得我。”

    而这次,我想要把这一切都烙印在我的心底。

    你的声音。

    你的样子。

    属于你的……

    一切。

    你看向我的每一眼都在真实地告诉我。

    那些梦不是梦。

    我们不是萍水之客。

    是故人重逢。

    她的手垂落了下去。

    “而今可待南柯一梦成。”

    这一次她没有再睁开眼睛。

    *

    她注视着她的容颜,长久地没有说话。

    她应该是知道什么的。

    祁央深吸一口气。

    从杨科被容成姣非常自如地解决掉,到何国被愈发强盛的羌国吞并,到最后233检测出的伴随着杨科死亡一起销毁的外挂器——

    这一次她的任务降低了难度,几乎全要归功于容成姣。

    还有她每一次世界结束时朦胧的呢喃与说出的话语。

    都让祁央相信,容成姣的某些记忆似乎在慢慢觉醒。

    快了。

    快了……

    “我的爱人,我的陛下,我的阿姣,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请休息吧。”

    祁央欠身,吻了吻容成姣的额头,然后整理好两人的衣衫,自己平躺下去。

    “微臣从未对您食言过。”

    *

    那个大雪纷飞的除夕夜。

    宫城内丧钟长鸣不息。

    按先帝遗诏。

    帝后合葬于昭陵。

    不日,新帝登基,文治武功,羌国此后数十年间,是为太平无恙。

    *

    恍惚的感觉一闪,祁央再度来到了那一处熟悉的空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