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剑刺入穷奇眉心,然后一劈而下——

    穷奇痛得发狂,口中又喷烈焰,孟绮罗这回距离太近,避无可避,连佩剑都扎在穷奇眉心,没能拔出。

    她只得将双臂挡在身前,以灵力护体,硬接了这一招。

    向谷远远站在数米开外,却仍然感受到那焚天般的致命热度。

    “师姐——”

    穷奇仍在垂死挣扎,烈火几乎烧红半边天宇。

    向谷掐诀御风,冲入火海。

    扑面热浪中,有银色长发让热风吹拂到他脸上。

    他奋力推动飞剑,剑锋穿透火海,给了穷奇最后一击——

    同时也削下了一缕银发。

    巨兽哀嚎着倒下的同时,奋战的二人也坠落倒地。

    向谷接连撞断了数枝枝丫才终于落地。

    整片林地都在燃烧,浓烟与水雾融汇混杂,向谷深深吸入一口空气,只觉得头晕目眩。

    他勉力支撑着坐起来,看见那道明黄的人影倒在不远处,一动不动。

    看样子,即便是威名赫赫的大师姐,对上穷奇这种上古凶兽,也难讨便宜。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那样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呢?

    其实原地等待救援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向谷站起身来,他的佩剑已经回到他身边,正悬浮在他身侧。

    他慢慢踱步过去,眼看就要接近时,一道冷淡女声如乍破银瓶,划破窒闷的空气。

    “众弟子听令——”

    “缉拿叛徒向谷——”

    向谷还没来得及回头,身后便传来巨力。

    飞剑径直洞穿他的肩膀,将他生生钉在地上。

    向谷的鼻尖几乎就要埋进土里去。

    有双脚在他面前停下,他抬头看去,这个角度远比方才跪地时更难看清对方的脸。

    于是,有人走上前来,一左一右将他架起,使他终于能看清面前人的脸。

    是……

    孟玲玉?

    女人依旧是一脸淡漠,看他的眼神跟看路边石头也没什么区别。

    这位掌门座下的二弟子,从来都是这幅表情吗?

    “带回去,留待掌门审问。”

    “是!”

    孟玲玉与弟子们一令一合,配合井然。

    向谷只觉得迷茫。

    孟玲玉刚刚是怎么称呼他的?

    叛徒……向谷?

    --

    向谷在门派的水牢里待了一整夜,他一夜未眠,几乎将这水牢上下印刻于心。

    说起来,门派每个月都会给门派弟子分配一些日常任务,巡视水牢也是其中之一。

    这些日常任务报酬不算丰厚,但对于向谷来说,也是一笔重要的收入。

    他数不清自己曾多少次行过此间,路线早已熟烂于心,哪怕闭上眼睛他也能完成巡视。

    尽管如此,他也从未如此细致地打量过这个地方。

    他都不知道,原来水牢的墙角隐蔽处,还生了一块形状如此奇怪的青苔。

    看到无可看了,向谷就靠回忆打发时间。

    他思考了一整晚,仍然想不清缘由。

    他怎么就突然成为了叛徒?

    --

    疑问一直持续到他被带上公堂。

    专为修士设计制作的绳索将他的双手反绑在身后,他跪在大堂中央,四周尽是形形色色的目光。

    向谷尽量不去看那些令人伤心难过的东西,只专注望着主位上沉默的掌门,以及……正坐在掌门身边的孟绮罗。

    她看起来百无聊赖,正木着脸摆弄自己的剑穗。

    向谷注意到她手臂上大片的暗红色烧伤。

    穷奇的火焰不可小觑,即便是修士受其焚烧,伤口也很难痊愈。

    听说逍遥宗内封存着一件疗伤圣器,乃是当初封印穷奇的人族大拿留下的,能够克制穷奇烈火。

    当初听内门弟子说起这事的时候,向谷可没想过穷奇就被封印在每日人来人往的凌仙居。

    以大师姐的地位,要想借那圣器一用,想必不是什么难事。

    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

    向谷暗自叹息。

    “向谷,”座上掌门发话道:“有人在你房中发现了狻猊血,对此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狻猊血?

    向谷懵了一下。

    这狻猊血乃是穷奇的最爱,最能激起这妖物的凶性。

    他的房中怎么会有狻猊血?

    “回掌门,向谷对此一概不知。”

    孟玲玉走上前来,从袖中摸出一只细长瓷瓶,打开后放在地上。

    所有人都将视线望向那只瓷瓶。

    一只青玉色的小蛇从中缓缓游弋而出。

    啊,是最讨厌狻猊的羽蛇。

    向谷认得这个东西。

    据说,这种小蛇只要闻见一丁点狻猊的气息,便会不顾一切向那处发起攻击,至死都不松口。

    向谷紧盯着那条小蛇,他望进一双金色的蛇瞳中,只看见自己狼狈的身影。

    “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