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府的众人站在仲长统的身后,听闻此言,顿时都低下了头,哪里是抵抗啊,分明就是被你直接处置了,抓到的这些都是他们带队,他们不敢像仲长统那样随意的处死,这才带回来,公然处死五十多人,这刑府仆射不会直接翻脸罢……他们偷偷抬起头来,观察着面前的满宠。

    满宠听闻,一愣,随后问道:“可有人证?证明他们抵抗?”

    “当然,所有参与抓捕的更卒都可以证明。”

    “嗯,很好,来人啊,拿了这些恶徒,将他们带回刑府!”,满宠指着远处那些被关押的方士们,瞬间,更卒们纷纷冲了过去,仲长统平静的看着他们,也不言语,看到满宠要带着他们离去,仲长统这才急忙拦住了满宠,认真地说道:“满君,还有一件事需要与你商谈。”

    “何事?”

    “陛下那里,满君能替我上奏解释一二么?”

    “这是自然,不必你多说!”,满宠冷冷说着,带着这些人便离开了。

    目送满宠离去,仲长统面带笑容,看着一旁的徐庶,问道:“那些骗子,应当不会将满君也唬住罢?”

    “绝对不会的,我先前之所以不阻止你处置那些方士,就是因我知道刑府的仆射唤作满宠,唤作任何一个人,我都会阻止你的这些事,可是满君嘛,他是我较为敬佩的一个人,他眼里没有上下尊卑,没有亲亲相隐,甚至都没有善恶,他眼里只有汉律,他是一个非常公正的人……”

    仲长统点了点头,看向了身后的诸多官吏,“好了,此事也就交予满君来处置了,各位啊,这几日也都辛苦了,今日便休歇一日罢!”

    “多谢仆射!”,众人纷纷大拜,心里对仲长统却是心服口服,能在雒阳擅自处置这么多人,还能从满宠手中脱身,未曾受到惩戒的,似乎就只有他仲长统一人了,众人一一离去,仲长统这才令人关上了门,拉着徐庶回到了书房之内。

    “元直啊,这些日子,我倒是很开心,抓住了那么多的骗子,也处置了不少,有满君做主,厚德殿那边也大抵不会为难我们,陛下最为厌恶方士草芥人命的行为,可是,这与我们进入雒阳之前的大谋划,好似没有什么关联啊……骗子总会被我们处置完的。”

    徐庶眯着双眼,摇了摇头,“公理啊,这是大有干系的,我支持你去抓那些方士,目的并不全是为了处置他们,我们的目标,是他们背后的那些人。”

    “哦?”

    “我们的敌人乃是郑玄,乃是何休……那些讲天命,束思想的人,都是我们的敌人,我们的目的是解开对商贾的束缚,改变重农抑商的大策,均田之制,是行不通的,耕地是容不下那么多的户口的,无论庙堂如何去分配,土地总有分完的那一天,而应当去做的,不是想办法让耕地收纳更多的户口,而是将工商做大……”

    “只有工商做大,才能代替农业,去收纳户口,这样一来,三头并进,三处收纳户口,才不会导致百姓无处安身,这才是解决兼并的办法……天子的作法,未免有些过于理想……”

    仲长统看着徐庶,这些言语,他们俩人早就商谈过了,也有了共同的看法,“这些我们早就谈过,我主要是不理解,处置骗子与打倒那些腐儒之间,有什么关系?”

    “你要革新,就得改变社会的潮流,若是众人全然都沉迷在神灵之下,连头都抬不起来,连革新的想法都不敢有,这如何能让工商做大?他们是不会允许的,故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打倒神灵,让天下人相信自己的力量,解开那些腐朽学说对他们的限制……”

    “你如今打倒了不少的神灵,你放心罢,那些所谓的玄学大家已经开始出手了,再等上一段时日,我们就可以正式的还手……将这些家伙打倒……”,徐庶冷静的说着。

    “让天下人都不信鬼神……不信天命……”,仲长统喃喃自语,随后自嘲的笑了笑,说道:“相比此事,我反而觉得推行工商会更加容易……”

    “那是自然。”

    徐庶点了点头,随后笑着说道:“你连我这样的人都能说服,怎么,难道你说服不了其余人了么?”,仲长统摇着头,微笑着说道:“这倒不是,我们的谋划若只是在推行工商,天子都不会反对我们,可若是我们反对天命,只怕……会惹怒了陛下。”

    “故而啊,我们要叫嚣着推行工商,暗地里行反天命之事,好在你仇恨鬼神,世人皆知,你做的再出格,也没有人会在意的,不过,你要牢记,你可以跟他人说自己不信鬼神,不信天命,事在人为,可是,你千万不能说,你要让天下人不信鬼神,不信天命……不然,我们就看不到明日的太阳了……”

    “我明白,你放心的……不过,这次我们前来雒阳,到底是天子的意思,还是尚书令的意思呢?”

    “应当是天子罢……我心中也有些困惑,不过,这是一个好机会,还是勿要多想,且先把握住。”

    第0858章 或是巧合

    连着数日,仲长统都没有再亲自行动,却还是派出麾下的人,去各个地方捉拿那些方士,仲长统吩咐好了阳廉,定然要做的让百姓们知道,让他们不敢再去祭拜这些骗子,阳廉领命而去,阳廉做事,还是相当靠谱的,他心里对方士也没有什么畏惧的,也是除却仲长统之外唯一敢去推倒雕塑的。

    若是说在祭府的成果,阳廉大概是仲长统最大的收获,徐庶整日都在忙着与群臣打交道,以仲长统的名义,联络了不少的臣子,也部署了不少的谋划,仲长统整日待在祭府里,也不外出,外人都不知他在做些什么,阳廉成为了仲长统手中最锋利的长刀,带着更卒们四处执法。

    阳廉带人离去,仲长统急忙叫来了徐庶,问道:“如何,阳廉的家世可是调查清楚了?”,徐庶明白,仲长统看上了这位行事果断的能人,想要将他变成自家的心腹,不过,在这之前,他的相关资料还是要查清的,不然,若是招了个心怀不轨的成为了心腹,日后的谋划,那就得全部被泄露落空了。

    徐庶笑了笑,这才说道:“我已经查的差不多了,公理可以用他。”

    “哦?”

    “他乃是已故贺州刺史阳球之幼子,阳公逝世的时候,他还是一个小儿,阳公逝世之后,阳家遭受打击,因阳公得罪的人太多,阳廉数次拜师,也没有人愿意接受,他考了数次,太学也未曾录取他,众人排斥敌视,此人大怒之下,自学成才,治阳球所留之汉律,通过了考核,获得了官身。”

    “乃是,成为官吏之后,众人依旧以酷吏之后为由,同僚也多有排挤,数十年里,都未曾获得提拔重用,在君到达祭府的时候,他被同僚举荐为了左丞,我想,他们或许都是想让你来除掉他呢……”

    “酷吏之后??呵呵……”,仲长统冷笑了起来,摇着头,“想要借刀杀人啊,可惜了如此一个能人,却因小人之故,蹉跎岁月……遇到了我,他就不会如此了……以后我们再商谈要事的时候,就把他叫上罢。”

    ……

    按着徐庶的提议,仲长统许久都不曾出祭府,一切琐事都是由阳廉来处置,阳廉也成为了祭府内名副其实的二把手,无人敢反对他的命令,刚刚到达雒阳之后便四处祸害方士的仲长统,忽然沉寂了下来,这让一直盯着他的众人都感觉有些奇怪。

    渐渐的,针对仲长统的各种诋毁越来越多,当然,发布这些言语的,大多都是些玄学之大家,这些人能掐会算,都算出了仲长统即将面临的坎坷人生,其中不乏恶毒的诅咒,甚至有人言语,若是仲长统不死,只怕雒阳会出现一次大灾害,死伤无数。

    这些诋毁渐渐遍布在了雒阳内外,奈何,仲长统却还是没有出面反驳,阳廉在去捉拿方士的时候,也逐渐感受到了阻力,地方官吏,还有些豪强大族之类的,都在出面庇护这些方士,却又不是很彻底,他们似乎在试探,在探查祭府的虚实。

    对于这些试探,或者对于如今雒阳内的各种对自己的诋毁,仲长统却还是能保持着平静,偶尔看一看那些流传起来的文书,仲长统不由得哈哈大笑,拉着徐庶叫道:“你看,我竟还有能造成旱灾,造成水灾的能力,这人竟说宁州发生的水灾是因我拆掉了龙王庙??”

    “可惜啊,我们想要的那个人,还是未曾出头啊。”徐庶眯着双眼。

    “张监察那边,已经联系上了?”

    “自然,且再等等。”

    两人正聊着,忽有官吏走了进来,附身一拜,说道:“禀仆射,礼府那边派来了人……”,仲长统一愣,连忙让官吏将那些人带进来,只见一个相当傲然的官吏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朝着仲长统一拜,猛地便起了身,仲长统眯了眯双眼,问道:“君此番前来,可是有什么指教啊?”

    “祭府的仆射,每月都当前往忠烈堂,行祭拜之事,而仆射来到雒阳之后,却未曾前往,这番前来,就是为了告知此事的,还望仆射能早些前往。”

    “哦?忠烈堂?我不去。”仲长统平静地说道。

    下方那官吏却是猛地睁大了双眼,怒气冲冲地说道:“你敢对先烈无礼?!?”

    “谁说我对忠烈无礼?啊?不去祭拜,便是无礼了么?”

    “邢公也是在忠烈堂,你如何能不去祭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