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啊,你不知道,张掖耕地太少,可以耕作的土地,全部都被豪强大族给占去了,大多百姓都沦为他人手下的佃户,没有土地,土地都是他人的,故而这产粮啊,都很低,陛下或许不知啊,这百姓啊,对土地很是看重啊,没有土地,对百姓那绝对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仲长统谈起土地的问题来,刘熙顿时就认真了起来,天子如今想要推行均田制,心里想的就是这个问题,大族与豪强不断的兼并百姓的土地,使得百姓土地愈发的稀少,最后,孝康皇帝率领百姓们辛辛苦苦开垦出的土地,竟然又回到了豪强之手,百姓却依旧没有土地。

    刘熙想要打破这个轮回,他想要让天下的百姓们能够留住自己的耕地。

    故而,在听闻仲长统谈起凉州的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显得很是上心。

    “当时,臣就在想,到底该如何去解决这个问题,说来陛下莫要怪罪,在凉州啊,他们都不敢招惹我,尤其是在张掖,我能随心所欲的去做很多事情,能够绕开州牧,他们都怕臣,觉得臣乃是妖魔,不过,这也给了臣可以大展身手的机会……”

    “呵呵,他们倒是没有想错。”刘熙挖苦了一句,又问道:“那你是如何去做的?”

    “臣当时一想,这问题不就是在土地上么?臣只要让豪强将土地吐出来不就好了么?故而啊,这刚开始的时候,臣就杀了不少的豪强,将他们的耕地分给了百姓……”,仲长统说着,刘熙却是有些不屑的摇了摇头,“这是没有什么作用的。”

    仲长统大惊,问道:“陛下是如何知道的?”,刘熙笑了笑,没有回答,仲长统这才说道:“的确没用啊,臣杀了一批豪强,其余的还是会继续吞并,而那些百姓啊,拥有土地之后,也有人会变成新的豪强,这是没有办法避免的,臣故而失败了……”

    “之后啊,臣就在想,该用什么办法,来避免豪强兼并百姓的耕地,臣当时灵机一动啊,就下令了……让所有人继续去开垦,开垦出更多的耕地来……”

    “唉,可惜啊,这也失败了,张掖就那样,开垦不出多少土地啊,臣无奈,好在此时来了一个贤才,陛下或许也知道,正是那贾诩贾公之弟子,唤作徐福的,如今唤作徐庶,他给臣提议,臣便命令,张掖之内,耕地全归太守府所有,不许变卖!又将豪强的土地平分给了当地的百姓……”

    刘熙脸色动容,瞪大了双眼,猛地看向了仲长统,“你说什么?”

    “陛……陛下……臣只是为了解决问题,并不是要占据土地啊……”,仲长统急忙解释,刘熙却没有在意他的解释,直接问道:“结果呢,情况如何啊?就是如今张掖这般繁盛么??”

    “唉,陛下,臣还是错了啊。”

    “不!!怎么会错呢?!”

    仲长统有些疑惑的看着天子,方才说道:“陛下,臣真的错了,臣如此命令之后,百姓们全部都在背后骂我,州牧也险些要上奏弹劾我,这些也就算了,在之后,百姓们完全失去了耕作的热情,他们觉得,自己还是变成了佃户,给庙堂耕作和给豪强耕作,好似没有任何的区别……”

    “怎么会没有区别呢??土地虽是庙堂的,可是使用权在他们的手里,他们可以随意的耕作,收成也全部都是他们的呀!”

    “乡野愚夫,哪里知晓这些啊……陛下啊,农夫不肯耕作,原先豪强聚集形成的大种植区,也因此停了下来,张掖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啊……臣当时就想将徐庶那狗贼给打出去了!!”

    “最后啊,还是臣想开了,不再执着与土地之上,耕地所能收容的人数是有限的,可是商贸却可以收纳啊,臣便大开商贸之门,减商税,鼓励商贾们外出经商……不再施行宵禁……一时间,百业兴旺,张掖方才有了如今的局面啊……”,仲长统自豪的说着。

    而在他面前的刘熙,此刻却是一脸的茫然,他皱着眉头,咬着牙,双手似乎还在微微颤抖着,仲长统看到天子的沉默,呆愣了片刻,方才问道:“陛下?你无碍罢??”

    刘熙猛地抬起头来,死死盯着面前的仲长统,盯的仲长统背后发凉。

    “谁派你来的?”

    “陛下……不是你让臣前来的么?”

    “呵呵呵,是么?”,刘熙冷笑着,眼里的杀意渐浓,仲长统又惊又惧,急忙附身大拜,“臣不知说错了什么,请陛下处置,处死都可以,就是求陛下不要让我出家为僧啊……”

    “哈哈哈!”,忽闻一声大笑,仲长统缓缓抬起头来,偷偷看了天子一眼,天子满脸的笑容,哪里有半点的怒气,他笑着将仲长统扶了起来,“你不必害怕,朕只是在吓唬你呢,看来,你的确是不敢再犯错了,朕有那般可怕么?看看你,手都湿透了啊……”

    “臣不敢!”

    “起来,起来罢……”,刘熙笑着说道,言语亲切,半点看不出方才的杀意,两人寒暄了许久,刘熙这才说道:“好好做你的事情,做好这个户府仆射,莫要让朕失望,知道了吗?”

    “定不辜负陛下之厚望!”

    送走了仲长统,独自坐在厚德殿里,刘熙的脸色渐渐阴沉了下来。

    “荀彧……”

    第0860章 勤勉尚书

    “咳咳咳~~”,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声,荀诜连忙走进了书房,端着一碗黏糊糊的药水,心疼的看着年迈的父亲,将药递了过去,荀彧坐在案前,剧烈的咳嗽着,颤颤巍巍的接过了荀诜递来的药水,缓缓饮了下去,放在了一旁。

    “阿父,夜深了,早些休歇罢……”

    “诜儿啊……”,荀彧低声叫道,荀诜急忙上前了一步,“阿父,我在……”,荀彧看着面前的孩子,脸上渐渐露出了一丝微笑,和蔼地说道:“这些日子,劳烦你啦……”

    “阿父……你这是什么话啊……我……”,荀诜说着话,双眼却是瞬间通红,心里诸多的话语,却也说不出口,低下头来,不想让阿父看到自己落泪,荀彧长叹了一声,方才说道:“奈何啊,我一个人实在忙不完,这才让你来帮我,不然,我也不想耽误了你的前程。”

    “阿父,这些事情就交给我来办吧,你就去休息罢,我能做好的!”,荀诜认真地说道。

    “哈哈,你还不行啊……咳咳……咳咳咳~~”,荀彧开口说着,方才看向了面前的案牍,荀诜也是看了过去,在三个月前,荀彧忽然让他辞去了在刑府的工作,前来相助自己,荀诜没有半点的犹豫,直接上书辞去自己的官身,便回到了府内照顾阿父。

    荀诜在刑府内做事是相当不错的,毕竟乃是四科考核里刑科最冠,不过,也是二次考上的,初次未能考上,农桑不及,第二次考核,方才勉强听过了农考,荀彧每次想起,都忍不住哈哈大笑,竟是格外的欣喜。

    当荀诜回到了府邸之后,顿时就被荀彧所吓到了,只因荀彧每一日的工作量,他在刑府的时候,仆射满宠也是勤勉治政的,不过,他也不如阿父这般疯狂,他看到阿父疯狂的收集大汉各个地区耕地,户籍,交通,乃至商贸,特产等方面的资料,一一阅读,又进行书写。

    从早上开始劳作,整日整夜都不会休歇,他曾看过阿父三天未曾合眼的模样,这让荀诜格外的心疼,荀彧将他叫过来,却是为了帮他整理这些资料,偶尔也会帮着荀彧替笔,荀彧累的双手颤抖,不能动笔的时候,就会躺下来,口述来让荀诜来书写。

    荀诜到如今,也不知阿父究竟在写什么,好似是在写均田制,可是与那一日邓艾所说的又完全不同,有些时候还会扯上几句关于商贸的话题,似乎,阿父是在写书??或是奏表??不过,如此奏表,闻所未闻,大抵是在书写罢,可这写得究竟是什么书呢?

    奈何,无论荀诜怎么劝,荀彧都不肯休歇,躺在床榻上,荀彧缓缓的开口说着,荀诜却是不断的记录着,“耕地不可变卖,便足以平缓如今愈省的兼并之事,按人丁收税,定是无法解决这些问题的,纵然均田之制,亦行此道也,只有将土地与人丁分开,将征税之对象从丁改为财,土地,方能行事……”

    “以曹司徒之新税法,以及世家等级法结合,以财产之多少分户等,进而平摊,富裕者多,贫苦者少。”

    “商贾以经商之地而缴纳……耕地不可出售,只可租种……”

    荀彧缓缓说着,荀诜飞快的记录着,看着阿父所说的这些,他是一头雾水,有些他能听得懂,可是却是理解不了,按人丁缴纳与按土地缴纳有什么区别呢,在这方面,他结合均田制,还稍微能听得懂,可是当荀彧说起了商贸之事的时候,他就什么都听不懂了。

    什么推广工府机械,大规模集中劳作,海外之类的。

    ……

    而同时,在祭府的书房内,灯火也未曾熄灭,仲长统与徐庶面向而坐,仲长统将自己在厚德殿内的事情全部告诉了徐庶,面色却有些愧疚,因为在他离开之前,徐庶曾多次跟他言语,劝说均田制的机会很多,千万不要急着提及,不然陛下定会怪罪,说不得他们就要即刻回凉州去了。

    不过,仲长统始终还是没能忍住,他在厚德殿所说的那些言语,自然不是无心之言,他就是想劝天子,莫要急着去施行什么均田之制,同时,仲长统也没有欺骗天子,他的确是在张掖做过那些事情,在多次的尝试之后,只有商贸,才让张掖取得了发展,故而,仲长统方才提出以商兴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