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州。

    自地发杀机,山河动摇,煞气涌出已过大半年……

    然而,大半年的时间,这些煞气不仅没有消散,反倒是越发弥漫,在吞噬着越来越多的生灵血肉。

    首当其冲的,便是受了煞气感染,而妖化了的人和野兽;

    以及成群结队、如蝗虫般过境寸草不留的盗寇。

    百姓苦不堪言。

    然而,幸好有着官府军队,宗门弟子,义军,侠客,以及偶尔出现的神迹存在,才与妖人妖兽以及盗寇形成了平衡。

    在这平衡里,一切都是灰暗的,绝望的,每个人都提心吊胆地活着。

    因为旷野之地充斥着危险的缘故,根本没多少人敢离开自己所在的村镇。

    可即便在村镇,若是真遭遇了大规模妖兽妖人,或是盗寇的袭击,那也是无可奈何,只能认命。

    许多神像被立了起来……

    苦难里的人们本不信拜神可以获得帮助,但自从深冬时候的一两场“稻谷雨”神迹后,百姓们便疯狂了。

    一个个地去烧香火,拜仙神,只求自己虔诚的愿望能够被听到,让仙神也给自己所在的村镇来一场“稻谷雨”。

    桃花县里。

    一个相貌普通、可双眼却沧桑无比的布衣大汉,正抓着长笛,站在夕阳的高处,吹着凄凉的曲子。

    他双眼扫过这片大地,入目的皆是疮痍。

    他的双眼有些发红,眼角周边的纹理微微触动着,喉结有些滚动。

    但这一些压抑着的都未曾爆发成眼泪,而只是化作曲子里的低沉、哀婉、对山河的眷恋、对人间苦楚的感同身受……

    忽地,他重重咳嗽了两声。

    只是两声,他周身竟是浮出了不少血迹。

    这些血透过衣服里的绷带渗了出来,好像血墨滴在深潭里而渐渐渲开。

    “老岳,你受了那么重的伤,还来吹什么笛子?”有女人泼辣的声音在底下喊着。

    布衣大汉自嘲地笑了笑,却是独自坐下,不顾泥土上那许多脏渣子。

    女人爬上了高丘,却爱干净而不坐下,只是看着他问:“老岳,又发什么神经?”

    布衣大汉微微垂首,却不说话,可是他的双拳捏的极紧,紧的好像要把他自己捏碎一般,然后一下又一下地狠狠夯砸着面前本就夯实的泥土,口中念念有词,发出伤兽般的嘶哑低哮: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假扮清高,滥杀无辜,真是好开心啊,好得意啊!!

    可我偏不要让他们开心,偏不要让他们得意!

    我要这天门关闭!!

    我要这人间便是人间,再不需那些高高在上的仙神指手画脚!

    我要众生明白,命运乃是抓在自己手里的!”

    “你尽力了!别再自责了!”女人劝慰着。

    布衣大汉道:“我尽力了?那我怎么没死?连拼命都没把命拼掉,那能叫尽力吗?”

    女人道:“那是你有本事,你早就可以成为仙人了,却偏偏要赖在人间和他们作对……”

    布衣大汉哈哈大笑,笑的红了眼,却没有流泪,然后用嘶哑的声音道:“红衣,你去别的地方,找个好人家嫁了吧……我是求死之人,你不要再陪着我了。

    我还想试一试,试试看能不能将吕乙斩杀在这片人间的黄土里,让他的元神也不得归去!!”

    女人道:“你杀不了吕乙的!你现在能杀谁?你现在不死就已经很了不起了!你的战绩放到外面去,谁不会给你比个大拇指?

    吕乙被你拖了近半年时间了,虽说只是个容器而无法发挥真正实力,可这战绩却已经很厉害了,你还不满意!?”

    布衣大汉忽道:“你走!”

    女人道:“你……你要我去哪儿?”

    布衣大汉道:“大乾九州,乾州乃京城所在,那里肯定不会出事,你去乾州!”

    “乾州?”女人道,“你真要我走?”

    布衣大汉仰头看着夕阳,却不看她。

    “你是不是要我走?”女人追问。

    布衣大汉忽地唇角上勾,笑道:“不……我要你滚,滚得越远越好,我嫌你烦。

    若不是因为你,老子的拳头岂会那么软,那么慢?

    心中无女人,出拳自然神!

    女人,最碍事了!!滚!”

    女人道:“不滚,我又不傻,你是故意气我走,然后你要去找那个魔鬼对不对?

    你实力这么强,还要找那个魔鬼再变强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