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有些事注定把他们绑在一起,那他有的是时间,等宋枝落亲口告诉他。

    夜风吹来,卷着简珩压低的声音,让宋枝落瞳孔一缩。

    简珩一字一句地说道:“锦江案可能和皇后死去的嫡子景琮有关。”

    宋枝落红唇微张,有些不敢置信,“你的意思是,景琮的死有蹊跷?”

    简珩扯起笑,点了点头,“一个未满十岁的当朝太子,宫人怎么可能放任他一个人跑上阁楼?”

    宋枝落垂下眼睑,像是有了答案,“所以你来太医院是为了入棋局?”

    简珩颔首,“只有进宫才能找到我要的真相。”

    宋枝落神情复杂地看向简珩,没再说话。

    翌日。

    太医院东厨里,清一色粗布麻衣的伙夫在院里干活。

    捧着笸箩的男人正准备将茴香晾晒,察觉到脚边越靠越近的扫帚,一个扫堂腿,踩着扫帚柄,向后翻了个跟头。

    稳稳接住掉下来的笸箩后,他瞪了眼前人一眼:“曹瓦你故意的吧?”

    被叫做曹瓦的伙夫爽朗地笑了笑,举起扫帚,不依不饶地向男人发起进攻。

    拳脚如风,一招一式间带起地上的泥灰。

    “行了,”一道洪亮中夹着愠怒的声音响起,“干活!”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不远处身材魁梧的人,收了动作。

    宋枝落侧身冷眼看向门后的情景,捏着手里的中药包,心里滋生起一个大胆的猜测。

    “姑娘?”

    宋枝落回头,她身后站着的不是别人,是昨天被殃及池鱼的伙夫。

    她敛了敛神,淡定地开口:“来借个锅子煮药。”

    那伙夫看了眼她手里的东西,没做多想,带着她走进东厨。

    宋枝落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探究的视线停在她身上,好像她闯入了不该进的地方一样。

    釉质瓦炉升起袅袅白烟,宋枝落睨了眼坐在灶边择菜的伙夫,状似随意地问道:“昨天尹德元没把你打出伤吧?”

    伙夫没想到宋枝落会和自己搭话,稍稍愣住,但很快反应过来,“没有。”

    “你在这里很久了吗?”

    “嗯,我在太医院长大的。”说着,伙夫指了指门外一人,“那是我舅舅。”

    宋枝落抬眼望去,是那个冷呵的男人。

    他弯腰拎水桶的瞬间,宋枝落敏锐地看清,那人腰间一条狰狞的伤疤。

    “听说你们每天天还没亮,就要去太医院后山采草药?”

    “嗯,这么多年习惯了。”

    宋枝落和伙夫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直到瓦炉盖子被翻滚的水掀开一个口,药味弥散开。

    伙夫嗅了嗅,问宋枝落:“姑娘入药的可是草乌、白芷、当归?”

    宋枝落挑眉,“你闻得出?”

    伙夫腼腆地笑道:“在太医院耳濡目染这么多年,对草药略知一二。”

    宋枝落小心地挪开药罐盖子,隔着热气,倒到三分之一处,她抬眸看了眼低头做事的伙夫,捧着瓦炉的手不动声色地斜了几分。

    棕黑的液体往外迸溅了几滴,不偏不倚地落在伙夫手臂上。

    宋枝落赶忙放下瓦炉,佯装歉疚地连说了好几句对不起。

    伙夫皱眉,嘴上说着没事。

    宋枝落不顾伙夫推脱,撩起伙夫的衣袖,映入眼帘的是被烫红的印记。

    还有星星点点的暗痂。

    伙夫愣了几秒后,把衣袖拉下,声音有点僵硬,“说了没事,姑娘不用担心。”

    宋枝落眼神晦明,手还悬在半空,“你还是上点药吧,留了疤总归不好。”

    “知道了。”

    宋枝落端着药走出东厨时,灰色的阴云密布天空。

    十里之外,宫墙萧瑟。

    景离按着伞骨收起,递到殿外侯着的小太监手里,提摆走进养心殿。

    金玉珠帘后,重要人物悉数到场。

    祁胤帝端坐在龙椅上,面色不虞。

    “前朝余党重现,”他冷冷地扫视眼皮下垂头站立的人,“前几日刑部大牢血案传得沸沸扬扬。”

    殿内静得呼吸可闻。

    祁胤帝看着众人的反应,额头上隐约可见青筋暴起,“看样子诸位早就知道?”

    他拿起砚台重重地敲在桌上,发出一声巨响,起身走下台阶,“混账!你们这一个个知而不报,是要结党营私吗?如果不是风声传进宫里,是不是要把朕蒙在鼓里?”

    最先跪下的是王守义,他身为刑部尚书,难辞其咎。

    “陛下息怒,此乃微臣之过。牢中几名要犯一夜毙命,疑似前朝余党作案,事关重大,臣一时惶恐,只将此事告诉了太子殿下,并不知怎么走漏了消息。”

    景离低着头,徐徐勾起唇角。

    好一个过河拆桥。

    景湛闻言,微讶地看了眼王守义,往地上一跪,诚惶诚恐道:“回禀父皇,此事儿臣确是从王尚书那里听来的。此案尚在调查阶段,但儿臣以性命担保,刑部大牢血案绝非是前朝余党所为,请父皇明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