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不单单是因为海事,大明的事,一切都要从内部找原因,关键在高拱的四出疏,每年德才兼备的京官大臣四出阅视,一定程度上整饬了吏治,吏治清明则诸事无烦。

    张居正抓事极细,下手也狠,他提出的海关抽盘,自然盯得凶狠。

    结果高老爷子一高兴,大胡子一抽,小手一拍,就琢磨着抽商税了。

    因为海商的钱不是钱啊,国中商贾也差不多吧?十五抽一,硬被张居正抽出四百万两的折色,那要地方商税一起抽,能收出多少?

    高老爷子在屋里整天琢磨这个,对别人来说多吓人啊?

    各地商贾也不是傻子,谁都能琢磨出来趋势,但人们还是趋之若鹜。

    陈沐在南洋可是富了一批人,单单马尼拉的航线就日进斗金,不过北方商贾很少有能赶上趟的,这次陈八智在平户用兵的消息才传回去,诸省商贾就赶过来了。

    真正让陈八智在意的不是商贾云集,而是来自李如梅的一封信。

    依李家老爷子的意思,想让俩儿子到他部下当个千户,当然,限于李如松和陈沐有过不愉快的接触经历,李成梁是想把李如樟、李如梅送来。

    老将眼光最毒辣,如今边镇祥和,最能捞取军功的地方就是陈沐麾下,战事不断,又深受皇帝阁臣待见,那是天底下将官最容易出头的地方。

    但陈二爷那打的是海战,身边还有麻贵等北将,李成梁听说他们都闲着呢,所以也就没想把孩子往那边送。

    如今一听说陈八智登上平户在五岛修港立寨,李成梁当即就让儿子给八郎写信了——要不是八郎是小辈,李成梁都想自己写。

    其实陈八智能看出来,这信八成就是李氏老爷子在旁边念着,由李如梅代笔写的。

    千户官职不大不小,但到底是武官,全天下,没军功在身,就不能升武官。当然了,有时候别人并不管军功是怎么来的,但军功硬条件。

    唯独南洋,总督以下文武官仅需报备,也就是陈沐没有坏心思,要不然单靠这赚钱弄不好比他经略南洋还厉害。

    南洋大臣能自己做官服,别管朝廷乐意不乐意,不乐意报备后可以来封信把人撤职,但官已经当过了。

    写信送去马尼拉,陈八智在这边和李旦商议后给李如梅回信,让他们先过来,他这正是用人之际。

    本来以为李如樟、李如梅过来也就来几十个人,没想到足足来了千余,正经的辽东铁骑二百,而且还是李成梁不知走谁的关系发的调令,二百辽东铁骑至五岛为南洋助战,其实就是二李亲兵。

    其他人则是辽东汉儿、建州海西的女真以及泰宁卫故地的蒙兵,奇奇怪怪各方人马,以陈八智看不懂的情况归属在自己部下,连人带马自备大船,甚至还运了不少兵粮。

    二李在五岛歇了十余日,又数艘大船从海上来,大几百畏畏缩缩的朝鲜兵到岗,被岛上横行的倭寇吓得一愣一愣的。

    别管好歹,李氏俩兄弟一拍手对陈八智抱拳道:“陈指挥,兵员已齐!”

    陈八智都被这操作弄蒙了,这是来俩千户?

    自己把兵员找齐了、军械战马备齐了、甚至就连兵粮兵船都送来了。

    这下好了,吕宋北卫有七个千户。

    陈八智不置可否,这两部北兵千户在他看来像极了养父说过的西方封建军团,一百个贵族骑士各自带两三个扈从和六七个农兵,不过倭寇他都收了,也别管战力了,好歹看上去跟日本武士的战力构成也差不多。

    当个偏师足够了。

    “传信,让松浦隆信登船,分兵攻打另一个隆信!”

    第八十三章 分崩

    战事紧锣密鼓,松浦氏虽没出什么力,但一个劲穷操心。

    此次松浦氏为一雪前耻,动员兵力八百,由松浦隆信长子镇信率领,驾船由平户出发,直奔松浦郡,号称夺回故地。

    曾几何时,松浦氏曾领松浦郡全境,可动员近万之众,即使在龙造寺的欺压下,退守平户也依然能雇佣海贼为其而战……李旦登五岛之前,是这样的情况。

    不过明军过来,毫无悬念地收降盘踞在五岛地方的数千倭寇,致使松浦氏仅能召集千余兵力,还要留守地方,哪里还能再动员起更多足轻。

    倒是作为客军出战的陈八智,浩浩荡荡上万军团,既有倭寇也有旗军,还要两个千户的北军,一时间声势浩大,攻向松浦郡。

    陈八智兵分两路,旗军乘船绕过松浦郡直往佐贺港去,陆上则让李如樟、李如梅二千户率军与倭寇一路扫过松浦郡,当然,松浦镇信跟着他们,接收沿途村落。

    说是松浦郡,其实一座大城都没有,各个村落地方豪族倒是有些武装,不过其中多数曾是松浦四十八党之一,眼见松浦镇信领军袭来,当即倒戈帮着维持治安。

    虽也遇到些许抵抗,不过几十人农兵在路上截击又哪里能抵挡女真蒙古骑兵的威风,蒙古骑手乱糟糟一通箭雨攒射,女真刀手呼喝着冲杀就把战事了结,溃败的敌众各个跪地讨饶。

    这不是李氏兄弟初次上阵了,却是有生以来最容易的战斗,敌少路近、兵弱仗多,场场都是毫无伤亡的大胜,比在老家打猎还容易。

    连扫五村,连畏畏缩缩的朝鲜兵都英勇起来了。

    李如樟和李如梅是高兴了,一路上差点没把松浦镇信和朝鲜兵跑死,短短四日,骑兵沿靠海大路像散步般行进六十里,步卒的战场却散布在松浦郡各处山地林间,往来奔袭一百余里。

    他们不深入郡中,是因为粮船炮船在沿海跟着他们飘着,当然不是为保护船舰,陈八智也用不着别人保护,他们是为了能吃口热乎的。

    辽东铁骑操练最凶狠、战场最勇猛,但日常供给也最娇气,这帮人都是李成梁悉心豢养的家丁,既不操练也无战事时这帮人就像大爷一样。

    陈氏旗军不管兵装好赖、战力高低,在辎重配给上统统一样,但辽东李氏并非如此,这帮骄兵在辽东都有自己的田宅土地,双饷支银是真正银子喂出来的精锐,辅以弓刀健马、宣府精锻铠甲。

    说实话,他们这套东西穿谁身上,战力都低不了,更别说宿将李成梁精挑细选的健儿了。

    这种局面一路扫过松浦郡,当即全郡重悬松浦梶叶纹,累归累,但松浦镇信也绝对高兴。此人在协助父亲发展平户贸易上大放异彩,脑子聪明的很,奔袭一路等到兵临佐贺地方,手下兵还是八百,但已经换了另一批。

    他的亲信人手都留在各处村落,麾下率的是地方豪族组成的军队,想借明军与倭寇之势,来震服这批人马,今后为松浦氏效死力。

    自平户发兵第五日,兵临佐贺港。

    陈氏军团行军不快,在海上又击沉龙造寺家两艘关船,何况明军来袭的消息早就随锅岛直茂溃退的消息传进伊万里城,当地聚集着百武贤兼从平户溃退数百足轻,更动员了地方足轻,鼓舞不弱的兵势据守城砦,以等待锅岛直茂回去调动大军来援。

    “笼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