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备琉璃望远镜的小伙子们要对得起使用兵器的高昂造价呀。

    而东洋远征军中装备杀将铳最多的就是林满爵部,三百人派遣至墨西哥城,至少有三十杆杀将铳,谁受得了?

    “那三百游兵先不去管,林将军传来消息,他有九百个好手驻扎在西军身后十里,目下已向黑云龙部留在银城塔斯科的骑兵传信,希望他们前去驰援。”

    陈沐看着黑云龙这个‘大侄子’,尽量不让自己的眉毛挑起来,道:“你在塔斯科还留了骑兵?我还以为都撤回来了。”

    “回大帅,本来我没想退,不过邵帅说要过来袭击港口,正逢当时我将银城敌军吓跑,便占了那,撤退时留了六十骑,当个哨兵。”

    黑云龙想起留在塔斯科的六十骑就气得心里不顺,偏头道:“这个贝尔怂的,就那他也不敢去攻,要是阿总督给他走漏消息,他能在墨西哥守到明年!”

    “卑职附议。”

    被瞪了一眼消停一会儿的邵变蛟抬手道:“埃雷拉军团白马覆灭一战,贝尔纳尔就被咱吓破胆了。”

    “吓破胆,我更愿意接受他有自己的事需要考虑这个想法,防守于他而言是明智的,尤其在他的国王并未明确表示要与我们开战的情况下。”

    陈沐也发现自己这大侄子在打了一场胜仗后有点狂,面对邵廷达投来无可奈何的眼神,出言提醒了病秧儿一眼,随后抬手示意赵士桢说话:“说一下情报。”

    赵士桢觉得自己到现在担当的依然是陈沐的私人书记,他自嘲地无声轻笑,掀开面前笔记本,顶着一双没睡够的黑眼圈向众将说道:“西军大将可能为首领贝尔纳尔、副将赫苏斯,我们的画师根据西人俘虏口述画出画像,发下去。”

    赵士桢身后的军府书吏将一叠画像发给众人,赵士桢道:“西人口述、画师手绘、匠人刻印,三道工序都不准确,画像可能只有三分相似,目下所知贝尔纳尔为年轻将官,常穿黑漆金线铠甲斜跨红绸;赫苏斯有披肩长发,仅此而已。”

    “战场上如能观察到疑似二人的敌人,望诸位将军务必以一切手段先将之冲杀击毙,以奠定胜局。”

    赵士桢拱起的手放下,起身走到陈沐身后的舆图,比划着说道:“现有情报,西军近万兵力甚众,为我军两倍有余。”

    “我部有大帅亲军千余,步骑皆全;步兵近两千、骑兵八百,但好在于敌军腹背亦有林将军一支九百游兵。”

    赵士桢说着低头看了一眼笔记,道:“据林将军传报,西军但有两千杂兵与上百铁骑混于其间,后阵人员繁杂,商贾、杂役、妓者皆有,且辎重混乱。”

    “而与西军交手过的付将军与邵帅则提供另外两条情报,一为西军中部分使用弓箭缺少甲胄的土民弓手,士气旺盛但战力不佳;二则西军铁骑战力甚强,即使落马亦有以一当十之能,要防备他们集结践踏我阵。”

    “还有一条。”赵士桢说着合上笔记递于从人,袖手道:“我军现修建工事在出击时会成为阻碍,官道两侧密布铁蒺藜不能通人。”

    “我军出工事有二百步狭窄地段不能散开队形,一百户骑、步、炮依操典列阵快速通过分别需二十六息、二十六息、五十四息,望诸位将领做好准备。”

    “除此之外,在下就没什么可说的了,万望诸君旗开得胜,赵某已经不想继续坐在官厅之中听炮响了,待得胜进军,赵某愿为诸君押送粮草,一直送到墨西哥!”

    第九十二章 守御

    阿卡普尔科还是要留人守备的,尽管不希望邓子龙出现什么意外,但万一海战输了,陈沐不想轻易地将这座有自己庙的村庄丢掉。

    所以他挑选的守将是个副千户,原赤兔号的船长,林琥儿。

    陈沐观察林琥儿的履历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南北二洋合在一块,就没有谁接受训练的时间比他长。

    为提高旗军与下级旗官的军事才能,以应对过去全然不知的世界局势,南洋军府在与广州讲武堂的协作中一直保持着一个很好的传统。

    比方说邵廷达部去打白古之战,战役结束后作战情况与战事中缴获的新兵器会送去广州讲武堂存档,由致使老将、留任毕业学员与新学员一同加以分析研究,一月之内拿出结果编撰成册,发于南洋军府。

    南洋军府在战册印刷,一月之内发往各地卫所,各地卫所未参加作战的留守各级将官再用一个月的时间加以学习,整个过程为三个月。

    第四个月,学习的正职军官将经验与收获教授给留守时带兵的副职军官,随后两个月推往各自部下。

    整个过程大概需持续半年,这种步骤的目的是为了让幅员辽阔作战范围分布极广的南洋军府旗军能保证战法与对敌人的了解不过时,至少保证在半年之内。

    传统是个好传统,不过陈沐离开南洋之前,这个举措基本上没顺利执行过。

    大战太多、作战密集,根本来不及学习,正副军官轮着被召集学习都轮不过来,这也是陈沐喜欢用老将、偏心眼造成的结果——打仗的那几个一直在打仗,没仗打的部队一直没仗打。

    林琥儿则属于其中佼佼者,履历甚为惊奇,从军五十九个月,自新会千户所普通旗军到官拜副千户,唯一的战功是乂安之战手下炮兵轰出一炮撂倒一头战象。

    其他的升官原因让陈沐看起来都一脸懵逼,感觉像这个叫林琥儿的给自己塞钱了才能升官,而且还得是塞好多钱那种。

    ‘从军十六个月,吕宋扩三卫,新会旗军林琥儿操练勤奋,升小旗官?’

    ‘任小旗第三个月,立宗藩旗军需通吕宋语,升试总旗协练宗藩军?’

    ‘吕宋南卫左千户所试总旗第六个月,练兵有术调任苏禄北卫,升总旗?’

    ‘参与林来之战,船舰掉队同行旗军入夜方登岛岸边休整,次日清晨官军占领全岛?’

    ‘乂安之战标下炮兵小旗击毙战象一头,赏银。’

    ‘调任北洋升百户,任赤兔号船长,巴尔塔海战船舰被射石炮击沉,成为海战中唯三被击沉船舰的船长之一,战中击沉敌舰一艘,受邵廷达之命暂领副千户统管伤兵。’

    这人得交多好的运气,从一干讲武堂毕业天子门生中脱颖而出,一没战功二没靠山,区区不到五年半路入伍升至副千户,甚至陈沐怀疑他可能一个人都没杀过。

    这是个神仙吧?

    而且最神的是什么?

    是自从与西班牙开战后七百余伤兵当下全部聚集于阿卡普尔科,绝大多数伤势已接近复原能够继续投入战斗,陈沐打算从付元部下抽调健康旗军补满千人,成立整编千户部,镇守港口。

    伤兵中官职最高的是两个副千户,一个是林琥儿,另一个副千户则在战斗中撞到头脑性情变得狂躁——没得选,陈沐心不甘情不愿地在名册上勾选了林琥儿的名字。

    林琥儿收到这个消息时还是在睡觉,聪敏好学的他在负伤的这段时间里一直跟军医陈实功屁股后头,学了一手医治外伤的好本领,其间还接替解剖解得精神不太正常的刀手开了一段刀,他的刀法还不错。

    昨天夜里,前线又送来一众伤兵,军医忙活了一宿,他也跟着一宿没睡——他是个正常人,海战所受的伤也不过是砸得鼻青脸肿,早就养好了。

    别的伤兵像他这种情况都直接召回原部继续作战,可他没有原部队,邵廷达早先的命令就是让他率领伤兵,到阿卡普尔科还是当伤兵头子,没有编制,官位又太高。

    就算是陈沐也没法直接给他变出五个百户部让他统率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