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庸关贴脸上的人,会惧怕这点儿诘问?

    陈沐十分真诚地看着郑王世子,点头道:“缺。”

    “宗室子弟确实有作奸犯科者,陈帅即使记恨他们,单为难他们便罢了;国中那禄田、王庄受益的人可没被派到常胜来,更多的是无能为力的子弟,陈帅又何苦为难他们?”

    “世子殿下,我没有为难他们的意思,国中六万余宗室带来的钱粮压力,想必殿下也明白,亟待解决;宗室大学,就是陈某拿出的解决办法。”

    “宗室不能当兵,也不可能让他们下地干活,说白了即使宗室里出了不孝子,一码归一码,那也是北逐元寇驱除鞑虏太祖皇帝的后人,倘若在太平盛世、亦或宗室数目少些,于情于理,养着没有问题。”

    “可世子殿下看看,当今这大争之世,想谋万世社稷,能太平么?宗室的数目,又少么?”

    “我挑的都是好学科,亚洲人丁兴旺、百废待兴,各行业人才都很缺乏,宗室除了做艺术,还可以学建筑,将来各地建起城池,都需要他们。”

    “农业、畜牧业,这片土地上将来会设立数十乃至上百个卫所,哪个地方能缺了农业、缺了畜牧?甚至再不济,划一片土地做大牧场、大农场,难道宗室会过得比别人差?”

    “除了不能掌兵,那是祖训,其他的陈某都为宗室子弟考虑到了。”

    “但在现在,世子殿下问陈某缺不缺供养宗室那一口米,我不缺,但不能给。”

    陈沐脸上没有笑容:“倘若宗室学不会自食其力,陈某就算从头到尾全安排好,将来也依然没有用,所以这一口米,我能不给,就不给。”

    “陛下给我的信里说了,不能让宗室子弟冻死饿死,更不能有意去害他们安排到危险的地方,但没说不能让宗室挨饿、不能让宗室受冻。”

    “坦途大道就在他们脚下,顺着走,陈某保证,先苦后甜。”

    第三百一十三章 睡衣

    书信七月末自东洋军府发出,转眼临近万寿节,五地知县、五部督军、邓子龙与杨廷相,受邀的新西班牙、葡属巴西的贵族与分散在北亚各地部落联盟大大小小数百名首领纷纷赶赴常胜。

    当然,黑云龙、呼兰这些亚洲的‘边将’没来,他们固守刚刚归附的土地,只派遣骑手护送易洛魁、兄弟联盟的首领至常胜参礼。

    常胜的商贾、移民用彩画、绸缎、彩布、灯笼将街市装点的张灯结彩,衙门与各行各业放假三日,普天同庆。

    驻军同样放假,只是复杂一些各部分别在万寿街前后轮休。

    朝天宫八字还没一撇,常胜唯一一个正经册封过的王爷艾兰王朱晓恩认为自己在给天子庆生时有相当的权威,把整训极佳的复国军调到外面,让出复国军大营,在小海湾面朝西面设祝寿台。

    不论是陈沐还是邓子龙为首的五部督军、邹元标为首的五县长官,给皇帝祝寿是一个重要的节日与形式,万寿节不单单万历皇帝的生日,也是他们思念家乡的方式。

    从这个角度上看,艾兰王朱晓恩的心意无疑是最诚的,他很清楚自己的一切都来源于紫禁城里的大明天子,张罗起来也最为卖力,只恨不能肋生双翅飞渡沧溟宗回国当面为皇帝祝寿。

    在东洋军府支出军费贷款之后,这位艾兰王爷日常已经没太多钱财可供开销。即便如此,他还是省吃俭用从常胜雇了十余名画师,用各种绘画手法把他和他的复国军画了好几遍,作为送给皇帝的祝寿礼。

    原本朱晓恩是想再从新西班牙、巴西找一批欧洲画师的,结果却发现在徐渭的影响下,常胜的不少画师已经融合了一部分欧洲画技术,干脆一事不烦二主,全从常胜雇佣了。

    有持长矛举鸟铳的西班牙式步兵方阵;有持狼筅、长刀、鸟铳、大盾的戚继光式鸳鸯阵;也有无甲鸟铳手组成的北洋式轮射阵;还有马队百户、炮队百户、工兵百户这些辅助兵种方阵。

    区区一千兵力的复国军,硬是让朱晓恩画出花来。

    还洋洋洒洒地给皇帝写了封长信,大意就是祝愿陛下长寿、谢主隆恩,在东洋军府陈帅的帮助下,艾兰复国军已整训完毕,明年便远征爱尔兰,为大明朝开疆辟土。

    这些祝寿礼跟着各地官吏、百姓奉上要装船送回大明的寿礼一同送到陈沐跟前让他过目时,陈沐只希望这些画千万别让戚继光或者别的知兵的将领看到。

    要不然他会被嘲笑的。

    复国军有战斗力么?有。

    但讲武堂系的将官一眼就能从这些画上看出来,各个部队皆有弊端。

    三个步兵百户组成的西班牙方阵没什么问题,布甲鸟铳手与胸甲长矛手搭配得当,其中还安插着持戚家刀的重甲长刀手,哪怕碰上正版的西班牙方阵也有一战之力。

    但鸟铳队、马队、炮队,兵甲铳炮的配置全是猴儿版。

    比方说一名北洋骑兵的装备有长兵器一、短兵器二、弓铳二选一及人马甲胄、携带辎重组成,复国军骑兵武器只有长矛、骨朵,马不挂甲、人也只有头盔、胸甲。

    平心而论,这一套武备其实已经是非常棒的军队配置了,唯独问题出在朱晓恩是花了钱的——尽管贷款要等到艾兰国独立后才能偿还,但他花钱了。

    现在让陈沐非常欣慰的是,别管等朝中战将看到这些画时想到的是什么,反正朱晓恩对此非常满意。

    对此朱晓恩是这么说的:“复国军效力于我,本王效忠大明天子,要那么好的军备做什么?只要能打得过英格兰和爱尔兰那些效忠英夷的贵族就行了。”

    陈沐的评价是很洒脱,明白人。

    朱晓恩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也知道他的敌人是什么,假使复国成功,海上有东洋军府舰队保护、陆上与欧洲诸国并不接壤,商业贸易上的事又有明朝商贾代劳。

    他确实不需要维持一支强大的武装力量。

    除了朱晓恩,五县给万历皇帝准备的礼物也不少,麻家港驻军非常朴实,两副上好的白熊皮毛、四根完整的巨大海象牙,这些没舍得卖的珍品用一艘福船送来。

    金城呢,就比较简单,用一百二十斤黄金做了个万历舰模型。

    右京巴拿马的邓子龙不走心,让亲信去葡萄牙巴西总督府里转了一圈,讹回些新奇物件儿装了半船。

    界县啥都没有,就羊比人多,艾穆犯了好久的难,最后在陈沐的建议下给皇帝做了各色九套羊绒衣袄,这个恐怕最深得圣心,因为专门做了适合穿在戎服内保暖的样式。

    邵廷达那最实际,马普切人首领劳塔罗的儿子直接亲自过来了,要把自己装到船上。

    是二儿子,老劳塔罗拿着邵廷达缴获的西国兵器在智利训练,盘算着去秘鲁闹革命;大儿子小劳塔罗也在智利学习灌溉、水利这些农业知识,二儿子岁数不大,自己跟着邵廷达跑过来跟陈沐说要去侍奉皇帝。

    把陈沐吓坏了,这小子跟万历差不多大,进宫侍奉皇帝,是打算给自己阉了?

    不妥,最后定的名义是代父进京向皇帝送上马普切人编织的驼皮毛毯献礼,献完了听皇帝安排,让留在京中就留在京中学习、让回来就跟着北洋四期一道回来。

    至于陈沐这的礼物,他知道皇帝喜欢猫,还把暹罗小厮送到这儿来,所以他想给皇帝弄只猫回去,大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