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当现在亚洲已经成为大明的囊中之物,陈沐就有点舍不得了。

    纵然心里有万般的不舍,陈沐也只能叹出一口气,道:“答应部下的事总要做,不能说该给的封赏不给,但要让麻督军去纠正呼兰的想法,那不是呼兰部,是呼兰卫。”

    “这件事我派人去做,快到万寿节了,刚好把五地知县、五部督军、两个总督召集过来,借着为陛下设香案祝寿的机会,议一议今后北方诸部应如何管理地方行政,还有,召集各部落首领,一起来常胜祝寿。”

    万寿节即是万历皇帝的生辰,九月四日。

    陈沐近来也在准备给万历皇帝的礼物,亚洲特产大礼包——阿兹特克弹力球与橡胶树苗,一本《东洋军府新编硫化橡胶妙用》附橡胶硫化手册。

    到时候让返航的三期船队给皇帝捎回去,可以预料的是以后的万历皇帝会被后人冠以‘蒸汽皇帝’、‘铳炮皇帝’、‘练兵皇帝’等称呼外,再加上种树皇帝这个响当当的名头。

    想到紫禁城里犯了错就乖乖跪好还不忘往膝盖下头搁个跪垫儿的小皇帝将来有可能被誉为有明以来战斗力超越太祖、成祖的皇帝,陈沐就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差点笑出声才反应过来邹秃子还在屋里,又收敛笑意,抬手道:“放心吧,北亚是一定要设地方行政的,行政机构在当代是最好解决的时候,当代不解决,留给后人的都是烂摊子,到时候再花大力气,没必要。”

    “你看过了,宗室里有成器的人选么……朝廷这一年别说进士,就算是举人、贡生都没送来一个,那边至少要立五,不,少说要三个县吧?”

    邹元标用表情告诉陈沐:你在做梦!

    “下官不是说我大明宗室没成器的。”邹元标异常无奈,拱手道:“大帅您想想,那成器的能给你送到这儿来?还是说大帅想把大数学家送去当知县?”

    秃子把问题回答的很清楚了,成器的就只有领队的郑王世子,可人家朱载堉只是带这帮人过来,什么时候打算回去人家自己说了算,就算是陈沐也指挥不动人家。

    “除了郑藩世子,剩下那帮酒囊饭袋什么都不会,不,他们也有会的。”

    邹元标和陈沐说话时很少撇开话题,可想而知他对那帮子宗室有多无奈,手掌缓缓拍着茶案道:“强抢民女的、讹诈财产的、吓唬官吏的、甚至还有想挪用常胜赋税的,拢共六百多人在常胜住了小半年,三十七人违背法令四百多次。”

    “下不得狱、用不得刑,每次只能抓起来押送给郑藩世子,世子是有德才,可没辈分,论起来好些人都是世子叔伯,责骂一顿回去依然如故,谁拿他们都没办法。”

    邹元标说着,两眼定定地看向陈沐,小声道:“大帅,借此时机,哪个部落不听话,就封个奉国中尉到他部落去,有个三长两短,军府就报……”

    “不能死,一个都不能死。”

    邹元标话刚说出来,就被陈沐否了:“这才六百人,国中还有十几万等着往外封呢,现在就死了人,将来那些人还出不出的来?”

    “先养着吧,别着急,表现好的给我记着;表现不好的,也记着,有时候给他们算账——等着瞧吧。”

    第三百一十二章 哭甜

    宗室也是人,没什么特别,有品行不端的就会有德行良好的,猛地来到新大陆,没了约束,想干点狗屁倒灶的事,很正常。

    倘若在国内,他们想做坏事,凭借身份会有极大的破坏了;但在常胜?宗室的出身除了意味着他们四体不勤外,根本没有其他用处。

    你说你是大明宗室,别人也得知道大明宗室是什么,才能怕你畏你不是?

    当然了,比起那三十七个讨厌鬼,大部分宗室还是很知上进的。

    常胜知县邹元标在县城西郊给他们划了一片二百多亩的宗室大学,最先开的教学科目就是建筑、数学、音律、天文四科,本着物尽其用人尽其才的想法,后三科都由山长朱载堉亲自授课。

    东洋军府实在是懒得拨划人手去给他们上课,别说东洋军府了,朱载堉都懒得去上课,郑王世子一天天闲着没事在小院儿里琢磨琢磨天文、拨弄八十一档特大号算盘玩得可开心,给那帮榆木脑袋上课?不去,就不去。

    必修被折腾成选修都不行,最后定成每月逢五上课,正好一个月能把三科各讲一个时辰。

    宗室们真正的主修只有一个——建筑学,而且大家对此都有极大的热情,三天上一个时辰都觉得不够,恨不得一天上一堂课。

    不上课不行啊,东洋军府不给盖房子,光划了二百亩野地,六百多人过来都半年了,还睡着帐篷呢。

    之所以一天只上一个时辰,是因为剩下的时间他们得去挖土、挑土,倒不是说这就上手盖房子了,他们只是要先做陶制模型,自己练练手。

    哪怕东洋军府不愿意惯着这帮宗室,也不能太过刻薄到让他们自己烧砖去,青砖木料还是给的,但不是白给,要让他们用成绩来换。

    这是一种鼓励措施。

    因为在陈沐的观察中发现,宗室子弟不是没有好学的天赋,只是他们普遍不爱学习,哪怕是最乖乖听话的人,也没有学习的动力——后天的豢养让他们不知道学习有什么用。

    学了东西也不知道能干什么。

    现在他们知道了,学好了东洋军府就会派人送来够建一间营房的青砖、瓦片、木料等材料,还会出钱为他们雇佣工人到这来听他们指挥盖房子。

    谁学得好,谁先住上房子。

    只是进境缓慢,估计除了陈沐送给朱载堉的宅子外,常胜第一座属于宗室的宅院要等到明年才能盖出来了。

    其实就算拿到建材、送去匠人,宗室自己能干的事也不多,陈沐这边早就给宗室大学规划好总设计图了,他们的住宿区建筑位置、建筑大小、街道宽度这些全部都被固定死,根本没有发挥的余地。

    何况至少在目前的规划中,所谓的宗室大学谈不上是什么好地方,那就是个把百无是处的宗室培养成一个拥有基本生存技能正常人的地方。

    “世子殿下,等宗室们把宿舍宅院盖起来,我想以地理、水利、机械、施肥、育种、繁殖、饲养、饲料等学科为基础,在宗室大学设立农业与畜牧学科。”

    陈沐抬起双手在身前摊开,对客座上戴着四方平定巾安静的中年世子笑着说道:“如此一来,一两年光景,宗室子弟的伙食便可自给自足了。”

    朱载堉定定地看着陈沐眨眨眼,硬憋了一口气在心口……什么叫伙食就自给自足了?

    他以为陈沐给宗室子弟开设更多学科是为了宗室,合着就为给东洋军府省个饭钱?

    “陈帅在朝中时力主宗室外封,如今于常胜设立宗室大学,所图这事大,这事理我明白,可难道东洋军府年缴赋税数百万两,独独差了六百宗室子弟的伙食?”

    宗室子弟学习是有个好出路,都明白。

    可他们四体不勤也是现实,抱了一辈子铁饭碗,到如今房子要自己盖、就连饭都琢磨着让他们自己种、吃得肉都要自己养,这一切朱载堉都能理解。

    但唯独,陈沐是怎么张开这个口的。

    朱载堉很不能理解,他面上并无愠怒,只是心平气和地摇摇头,道:“如此做事,未免太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