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你提到,路上看见被歼灭的战场遗迹?离这有多远?”

    骑士老爷被问住了,想了想道:“可能有二十里?”

    英格兰以前属于罗马,他们的计量单位也是罗马单位,最小单位的英尺和中国古代的步一样,是人交错两步的距离,约合一点五米。

    至于英国人自己的单位英寸就有点闹着玩儿,爱德华二世规定标准英寸,去麦田里找三个最大的麦穗排到一块的距离就是一英寸。

    而他们的里则是一千尺,相当于一千步,明制将近三里。

    普利茅斯伯爵撇着嘴没有说话,现在他知道至少有两队正在向普利茅斯集结的部队遭遇袭击,其中一支尽数阵亡或失踪,另外一支部队剩下一名板甲比他这个伯爵防护还好的骑士。

    他身上穿着一套全身板甲,连腋窝前后都有覆盖甲片来保护弱点,胯下也有巨大的钢铁凸起,唯一能看见的甲缝只有眼睛那一条线,看上去这套铠甲才是让他从敌军袭击中侥幸存活的原因。

    伯爵老爷长出了口气,疑惑地问道:“通常一名骑士的税收是不能供养起这样一副板甲的,阁下?”

    骑士老爷摘下头盔,不好意思地笑道:“我有很多地来养羊,还为贫民发放贷款,投资船队经商,所以买得起一副格林威治盔甲厂的板甲,如果您有兴趣,我们可以联手一起投资商队,普利茅斯是很好的港口。”

    人们说时代变了,最先感受到时代变了的风潮就是地方上与普通市民、商人最接近的骑士,以及居住在伦敦的贵族们,他们有更多机会参与到这场关于财富的变革之中。

    而对于整天沉迷于庄园里开宴会的贵族,则对时代变革完全没有感觉。

    “好主意!”伯爵的笑容突然顿住,道:“那也得等到普利茅斯被夺回来再说,我并不知道城里还有一支骑兵,难道敌人的援军来了?”

    就在伯爵试图派人联系城中内应的时间里,又连接收到三支部队在西边被歼灭的消息,逃回来的骑兵一样是同样口径:他们在宿营或赶路时突然遭受袭击与伏击,敌人远远地观察着他们,他们却不知道敌人就在附近,紧跟着在必经之路上遭遇骑兵冲击,转眼被消灭得干干净净。

    侥幸逃出生天的人都有相同的特点,只有那些铠甲最好、速度够快且足够胆怯的人才能逃走,一旦他们意志不够坚定,没在第一时间逃跑,就没机会了。

    不论十几个人的小队,还是上百人的大队,结果都一样。

    围城的主将查尔斯在地图中绘上多个确实遇袭或好像遇袭的地点,知道时间的就写上时间,不知时间的就留白,最终展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副活跃在西面各个方位遇袭图。

    “敌人至少有三支部队在西边,也可能更多,同一天中二十里内四支部队在不同地方遭受袭击,这些敌人可能是从爱尔兰赶来的敌军,自康沃尔郡的纽基登陆,他们后面或许还有大量步兵。”

    聚在围城营地的贵族们听到这番言论不禁窃窃私语:爱尔兰的蛮子怎么和大明人凑到一起了?

    在他们眼中这是人类的两个极端,过去出现在英格兰的大明人,别管是商人还是水手,有些人的肤色因为在海上讨生活不是那样白里透红,他们的眼睛有的大有的小,但所有人无一例外都干净而体面,穿着质地上乘的衣料,用着精美的器具且有令人羡慕的生活态度。

    爱尔兰人,那是怎么东西?对英格兰人来说,你尽可能把一切肮脏下流的词汇用在他们身上而不显得突兀。

    伯爵沉沉地叹了口气:“我们必须调兵阻止他们,有人看见,在明军骑士冲垮阵形后,提着斧头的红毛蛮子冲进营地见人就杀,一旦部队被杀散,即使是领军的贵族身穿板甲也挡不住他们……他们看上去没有俘虏贵族索要赎金的想法,所以大家可以松一口气,你们的钱包没有问题。”

    “但是直到目前我们还没听说他们留下活口。”

    第一百章 瓦罐

    对跟随应明一起出战的艾兰王国骑马步兵来说,没有什么骑士是一罐子肥料解决不了的。

    如果一罐子没扔准,那就再扔一罐子。

    艾兰王国始终承受着饥饿带来的影响,爱尔兰的母亲为了让数量众多的孩子们能吃饱饭,甚至从野外忍耐荨麻根茎上的蛰刺采来煮汤。

    来自大明的移民带来许多种子,在岛屿北部的艾兰国土地上大面积种植土豆,尽管这东西吃多了涨得人想吐,可饿怕了的人们还是忍不住想吃,而收集肥料也成为他们伟大的策略,每个人都应该收集自己与牲畜的粪便——事实上这个策略被应明诟病极深,他受不了每个艾兰王国的骑兵都在船上把自己的粪便收集起来。

    船舱嘛,不透气的。

    因此他在船上颁布了禁令,不准士兵收集粪便,尤其是用他的瓦罐收集粪便。

    那些瓦罐的前身是他们的辎重,装粮食的,主要是装肉食与泡菜,结果这些家伙把饭菜吃完,立马就往瓦罐里装满大粪,这谁受得了。

    其实这些骑马步兵都是骑兵,但由于艾兰王国的传统,他们的骑兵骑在马上战斗效率极低,又与应明等北洋骑兵的战术不同,所以就被应明当作骑马步兵来使用,让他们骑马跟随机动,发现敌人后则下马以步兵的方式接近,执行打扫战场的使命。

    英格兰西部的道路状况并不好,只有一条宽大的官道,其他地方大多为田野与荒野,这给他们的伏击提供非凡的便利。

    依照望远镜能让他在五六里地甚至二十里外就发现敌情,由于前些时候普利县四个校尉令人脸红的军事表现,让周围敌人的援军在战略与战术上都非常轻视他们,隔着大老远就能看见像在自己家遛弯儿的部队与一冲冲升起的炊烟。

    北洋骑兵呼啸而过,基本上营地与行军部队就被打乱了,英格兰的征召兵被拉低到艾兰王国步兵同样的军事水平上,然后被冲进营地的艾兰士兵用更多的数量摧枯拉朽地击败。

    自从第一次遇见武装到牙齿的重型骑士,应明就撤销了在船上时颁布的禁令,准许艾兰士兵收集尿液与粪便,看见重装骑士就朝脸上砸。

    通常一名武艺精湛的骑士在被人投掷时本能地会选择挥动他们的双手大剑、双手钉锤来格挡,而不是躲避,因为他们对自己的武艺有充足的自信。

    这种自信非常好,能保证恶臭向各处飞溅——几乎所有遭受到这种降维打击的骑士都会下意识地愣住,随后被迎男而上的艾兰士兵七手八脚地推倒,用能插进去的东西插进能插进去的地方。

    如此一来,他们就得到一套沾屎的华丽板甲。

    不过其实像这样的战斗也没进行过几次,英格兰的小贵族普遍还是很穷,正常情况下北洋骑兵用长矛冲刺或金瓜击顶就能解决掉敌人,实在不行掏出燧发手铳来一发也干净利落。

    大多数骑士实际上在装备上并不能达到需要被瓦罐投射这一极高的防护水平。

    自打应明出了普利县城,一连好几天简直是在快乐的海洋中兴风作浪。

    有的部队,十几个人稀稀拉拉走了好几天,被应明发现一个照面就消灭掉;有点是刚从村子里出来,携带的干粮、财产全做了贡献;以至于如今应明在普利茅斯西边的原野里处处挖坑,来藏匿他们收获的宝贝。

    其实也不算宝贝,就是些丑不拉几的板甲、没铆合的劣质锁甲和兵器之类的东西,好一点的战利品都穿在艾兰王国士兵身上,差一些的物件就只能埋了,反正他们也带不动。

    直到一支从康沃尔郡赶来的部队出现在明军的视野里,才终于延缓了应明的快乐旅程,人家五百多人的部队,骑士、重骑兵、轻骑兵加一起四十多,都快撵上他们存的瓦罐子数目了,根本不敢上去作妖。

    可即便打不过,也还是有机会的,应明派人提着望远镜远远盯着他们,在路上留下各式各样的痕迹……大队人马经过的痕迹已经很明显了,可不知道为什么,敌人就是不上钩。

    后来实在没办法,才让王进忠带他手下那几个有骑射本事的骑手摸到敌军驻营地三里,把敌人的哨兵用弓箭射死了。

    就算这样,他们也还是等到第二天继续行军发现陈尸道旁的尸体才终于意识到可能有敌军。

    旋即派出两名重骑带轻骑、步兵等二十余人跟随踪迹一路追击,最终成功迎来砸在头上的瓦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