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处汉文学堂,就要盖超过七百间校舍,工程量大还是小事,最重要的是七十个通晓汉话与夷语的高级人才。

    伦敦的汉文学堂学员尚未出师,人才缺口极大。

    这个节骨眼上,荷兰使者前来讨要说法,倒没有让汤显祖感到愤怒,只是让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西班牙人刺杀你们的执政官,与天朝何干?”

    正赶上伦敦闲汉魏进忠进衙门串门,汤显祖就干脆打发他去应付使者。

    自从汤显祖开始写剧本,魏进忠跟汤显祖打了几个照面,在那之后就经常跑到衙门来串门。

    这人挺有意思,对汤显祖来说倒也不招他烦。

    不过要说魏进忠对戏剧有什么热情,却也未必,这就是个正经的闲汉。

    眼下伦敦的正规军息了兵事,应明与北洋旗军们还要都督辎重,魏进忠却是真闲了下来,他对拳击打擂的热情可要比戏剧高多了。

    别看魏进忠打拳的手艺真谈不上顶尖,却架不住他是喜欢打拳的人里头地位最高的。

    打拳的、剑斗的,技艺最好的往往是西班牙人,退役的西班牙剑盾步兵。

    应明手底下的北洋旗军就算下场,也只有寥寥可数几个带艺从军的骑兵能排上号。

    别人不练这玩意儿。

    西班牙老剑盾兵要体格有体格、要经验有经验,也就是体力稍差了点,他们把剑术称作至高之术,剑客学习剑术的同时,也有人会辅助学习几何来掌握人体斗剑的距离感。

    这种东西杀伤力极大,搁在知府老爷汤显祖眼中,就直接否了。

    不过魏进忠喜欢玩,还自己雇了个西班牙老剑客当老师,想玩又不想死,就跟汤显祖商量,如何在不死人的情况下保留剑斗。

    理由嘛,必然要找个冠冕堂皇的,魏进忠说拳击、剑术、铳术,对周游天下的大明子民来说,是很好的自保手段。

    一下就政治正确了。

    如今在伦敦与普利县,都有拳击场和剑斗场,拳击要戴厚棉手套和棉帽子、剑斗也要穿棉甲,剑尖弄钝后还要再套个木壳子,多的是移民玩这个。

    比赛的规章流程,也是魏进忠在弄。

    他打算将来等这两样比赛在这正规了,就引回国内。

    世界,是大明子民的游乐园,在这个游乐园里,保护好自己不受伤害是头等大事。

    不过愉快的拳击手魏四先生见到年轻的荷兰使者,就不那么愉快了。

    起初他也有点懵,像汤显祖一样,认为这事跟我们没关系,你跑到我们这说这些有啥用?

    人死了你找西班牙去呀,对吧。

    但当半个时辰的交谈结束,灰头土脸的魏进忠再回到衙门里叩响汤显祖的书房门,他是一样的愁眉苦脸。

    “知府大人,事情没那么简单,恐怕你给军府写的那封信还没到大帅手上,就已经开战了。”

    汤显祖搁下笔来,拧起眉头看向魏进忠,道:“荷兰,要同天朝开战……疯了?”

    魏进忠没再多说,一边叙述着自己接收到的消息,一边从袖子里拽出张图,摊在桌子上,道:“按他们的历法,七月初十,西班牙刺客杰拉德,一个生于尼德兰的天主教徒,收到西班牙王室送给他的礼物,一支铳。”

    “他混进威廉的家,用这支铳打死了威廉,三颗弹丸,两颗打在肚子上,一颗打在右胸口。”

    汤显祖听着魏进忠的解释,怔怔地看着摆置于桌案的图纸,那图纸上画的是一杆火器,汤显祖非常熟悉的火器。

    “您想的没错,刺客用的就是这个,即使西班牙人对它做了点改造,打火是燧发的、铳杆换成了握柄,任何一个大明人也都能认得出,这是一杆三眼铳。”

    “上头还有铭文呢,山东都指挥使司天津右卫军器局。”

    汤显祖拍案问道:“这东西在英格兰都没几杆,怎么会落到西班牙人手里?”

    魏进忠叹了口气,摇摇头道:“您在亚洲,听说过……礼器吗?”

    第三百二十二章 报应

    其实这个事吧,赖邹元标。

    东洋军府支援南亚义军首领劳塔罗对抗西班牙人,在哥伦比亚、在秘鲁,民间泛滥大量三眼铳。

    甚至秘鲁总督在与义军作战缴获三眼铳后,还让使者带着去常胜找邹元标,意在希望明军不要再在背后支持劳塔罗。

    却被邹元标死不认账撵了回去。

    这批被缴获的三眼铳,其中一部分便被秘鲁总督的使者在撤退时装进背囊,坐着大明的船,在海上漂了整整一年多,回到西班牙。

    回到西班牙之后发现他们总督没回来!

    不知道去哪儿了,跟总督坐一艘船的人也都没了,率领明军舰队的参将说那条船在火地岛触冰,帝国最优秀的舰长就为给西班牙送一船杂碎人渣牺牲了。

    他们还在里斯本大闹一场,最后经过商议,给陈沐拿回去一封西班牙国王菲利普‘自愿’放弃来年明西贸易中价值十万两白银的王室独享货物。

    费老二是咬碎银牙混血吞啊。

    秘鲁总督弗朗西斯科·德·托莱多,西班牙王国最忠诚的总督,也是在新大陆坚守至最后一刻的总督,全家六十四口人,再加上他的秘书、下属武官,整整九十多条人命。

    大明说没就没了?

    同行数十条船,怎么别的船都没事,唯独总督乘坐的那条船沉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