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仇,这是血仇!

    为了铭记这一仇恨,也为了纪念被阴谋害死的秘鲁总督。

    国王菲利普命人在明军舰队靠港的里斯本栈桥上,为秘鲁总督弗朗西斯科·德·托莱多铸了四尊高大的铜像。

    铜像是这样的,老当益壮的总督踏上本国的土地,在他身后美貌的妻子牵着佩剑而英武万分的儿子,戴着羽冠的新大陆仆人谦卑地提着行李,用新奇的目光打量着港口。

    而总督弗朗西斯科则对着马德里的方向神情地亲吻着悬挂胸前的十字架。

    铜像铸成之日,菲利普国王还专程去了里斯本港口发表演讲,他说:弗朗西斯科先生的肉体留在世界的尽头,但他的灵魂,将永远与西班牙同在。

    还真别说,菲利普在里斯本港口演讲时,就像个大预言家。

    对西班牙人来说,世界的尽头大概就是陈沐脚下的土地,菲利普也知道,只要陈沐活着,他这辈子大概往西看也只能看见陈沐了。

    但是比世界尽头还要遥远的地方,大明的大西洋上有个地方叫狮子国,狮子国有个港口叫高朗布。

    在高朗布呀,住着一位西班牙老人和他六十四个老婆孩子。

    有时,他会站在沙滩上向东眺望,追忆大洋另一边那片生他养他的土地,继而更加珍惜用六十四万两白银换来的新生活。

    其实这可能对秘鲁总督弗朗西斯科、西班牙王国以及陈沐最好的结果。

    不论如何秘鲁总督区都已经丢了,弗朗西斯科回国可能会被暴怒的菲利普处死,但他死在火地岛的消息以及被陈沐害死的传闻,反而让他成了菲利普眼中忠诚的典范。

    菲利普未必有多喜欢他,但宣传他为国而死对国王有利,也能给他、给弗朗西斯科加上一点儿悲情氛围。

    而对陈沐来说,弗朗西斯科在秘鲁搜刮整个任期的财产多半都成了东洋军府的收入,至于菲利普及西班牙的恨意,在他看来是如此地微不足道。

    反正东洋亚洲又不像尼德兰或法兰西,混进来个显眼的西班牙简直是泰迪进狼群,谁操谁还不一定呢。

    何况菲利普的恨意是如此的廉价,那就是一条金鱼,两船丝绸运过去他就什么都忘了。

    其实菲利普自己也知道,只要明西贸易没有完全结束,他的任何情绪都只能持续到下一趟贸易船来之前。

    他的王国离不开明西贸易,只要明西贸易断掉,他的西班牙军团士兵每月的烟草配给全断,连糖都吃不上。

    所以菲利普才趁着弗朗西斯科沉海的热情,对秘鲁总督区撤回人员上交的一切器物尤其感兴趣,三眼铳的实物与大明军舰草图是重中之重。

    可研究了几个月,发现都是无用功。

    三眼铳是明军一种已经逐步淘汰掉的兵器,射程近、弹道玄、威力也不大。

    而军舰的草图就更没用了,塞维利亚的造船厂拿着半成品船图折腾了好长时间,被老船匠一语道破天机:“这船除了长得不太像,内部结构很大一部分都和圣巴布洛号很像。”

    那可不是嘛,六甲舰的前身赤海级就是陈沐拿着西班牙大帆船拆了,左舷右舷拍窄了、艏楼艉楼拍扁了做出来的。

    更小的船腹带来同等船料更小的载货量、更差的续航、更少的载兵、更强的火力。

    因为大明有大量作为补给舰的福船,六甲舰的定位就是一种不单独航行的主力炮舰。

    不像才奇怪。

    结果西班牙人又拿着自个儿过去的船研究了好几个月。

    不过爱琢磨总是有好处的,西班牙的铁匠发现三眼铳挺容易做,更短的枪管可以装更少的药、三个枪管同时打放,去掉长杆隐蔽性极佳,而且在近距离非常容易一击致命。

    所以经过改造,就出现了手柄式的燧发三眼枪。

    这东西非常便携,尤其适合西班牙人,因为做了手柄后的三眼铳失去了作为长杆钝器砸击的能力,但这对西班牙人来说不是问题。

    他们的剑客,标准装束是一身黑衣,半边斜披着黑斗篷,双腰挂一长一短两柄剑,有些人只带长剑在搏斗时就把斗篷当盾牌使,也能在战斗中卷敌人的剑。

    现在斗篷地下藏一支手柄三眼枪是刚刚好,这玩意可比短剑好使多了。

    菲利普看到这个新东西时,在他王宫的桌上正摆着一封来自尼德兰的消息,他名叫汉斯的刺客在试图使用火药炸死沉默者威廉的行动中被发现,遭受公开处决。

    正是这样,西班牙的新刺客杰拉德披着半边斗篷,在进入普林森霍夫宫时交出了佩剑,随后掏出燧发三眼枪,近距离扣动扳机,将三颗弹丸打在威廉胸腹部。

    在那支遗落在现场的三眼枪上,枪身还带着东洋军府陈沐监造字样的铭文,是会说成语的西班牙汉学大师——菲利普的笔迹。

    第三百二十三章 快乐

    北海的海风混着海水打在脸上,咸湿而充满腻意。

    一场战斗已在远离岛屿的海面上悄然打响。

    战斗的一方面是杨策麾下的舰队,攻击他的是过去的海上乞丐,今日的尼德兰六省联合舰队。

    但是起因,并不是远在伦敦的汤显祖想象中荷兰向大明宣战,而因为游曳在英格兰近海的杨策旗舰,飞将军号。

    飞将军号是一条好船,一条在杨策近十年海盗生涯里所抢到最好的船,前身为西班牙直布罗陀舰队的主力战舰,是标准的西班牙大帆船。

    体形庞大、行动缓慢、甲板低平、身宽腹大,在欧洲只有西班牙才有这种船。

    一支以飞将军号为旗舰、十余艘有相近血统的主力舰、二十余艘武装商船组成的舰队,游曳在英格兰、法兰西、低地国家之间的海域,毫无疑问会令人感到担心。

    没有人能认得出船帆上硕大的明字是什么,何况这支舰队还经常有另一支确实悬挂西班牙十字旗的舰队出海,保卫近海、无差别劫掠各国商船。

    在这其中,最对此感到担心的自然是尼德兰北方六省联盟,也就是荷兰。

    为了同他们对峙,尼德兰同样派出舰队保护近海、探查情况,双方的距离很近,难免发生摩擦,尤其在发生沉默者威廉被刺杀的事情后。

    一次擦枪走火,几艘尼德兰武装商船与一支汉国小船队相遇,三日里数次交锋,最终一条福船因桅杆被打断而脱队,最终被击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