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振找过你了?”

    她太敏锐了,姜湛没想过能一直瞒她,但她凭着他几句话就猜到了,只能说明她不仅了解他,也了解苏家那位他曾经的父亲。

    姜湛:“是。”

    江挽书皱眉,“什么时候?”

    姜湛:“你跟我说要出国几年的前三天。”

    这话一说,整个车内陷入了寂静。

    车窗外的夜景灯光随着车子的行驶而逐一扫过,像是一只手抚摸过他们脸上的表情。

    表情没变,但眼神变了。

    一个看着窗外,一个看着车前路。

    姜湛的思绪忽然有些飘远,回到了那一天。

    他被保送的事瞒不过苏家,不管他后面是否考了高考状元,他都早已预感到苏家一定会找上他。

    因为赵家的事,因为江挽书出手了,因为他没有待在自己原本应该待着的位置。

    所以当他被约在一个隐晦的包厢里,见到了阔别许久的、曾经的爸爸,他心态还是起了一些波澜。

    但他庆幸来的不是陈婉,不然他稳不住。

    苏振是一个相当讲究精细的人,同样出自名门,他对外的表相一定符合他的身份地位,给人强烈的视觉感。

    他再告诉你,你惹不起他。

    姜湛站起来,迎接了他,后者看了他一眼,解开西装扣子,坐下了,抬手让他也坐下。

    也不泡茶,只开门见山道:“我原以为老爷子跟你有过约定,现在看来要么是他太仁慈了,要么是你违背了诺言。”

    语态如此沉重而犀利,姜湛却没有顽抗怼回去,只是平静道:“他要求我日后永不与苏家为敌,毕竟苏家已经吃了大亏,出于仁慈跟这些年的相处,一时心软没有杀绝我,已是难得,但也不可能给苏家留隐患,用苏家资源培养出来的能力日后再反噬苏家,虽说未免提前高估我,但我也的确答应了。”

    苏振:“所以你现在呢?怎么,还是不甘心?想杀回去以彰显你的尊严,洗刷你的屈辱?”

    姜湛抬头,对视着他,“屈辱是姜隆带给我的,跟苏家无关,至少你们也用了那么多资源跟心力培养我,如我当年回复老爷子的,现在也可同样回复你——不必对你们予我的教养这么没有信心,我卑贱的是一部分来自姜隆的骨血,而非灵魂。”

    想起往日为眼前人骄傲的那些事,苏振一时沉默,但很快冷笑,“我也不与你争论,人心可变,既然你不甘心,那我就给你一条更好的路子——出国,你一个人也好,还是带着你乡下老妈也好,出去后永远别回来,我会给你安排学校跟钱,让你一辈子衣食无忧。当然,你会说靠着你的天赋,你一样可以创造想要的物质条件,但前提是我不干扰。”

    “是出去,还是留在这里被我干扰后前途尽毁,你自己选。”

    权力跟金钱有多强大,他从小就知道,也在跌落后从赵家那深刻体会到了。

    他很清楚,苏振不是在开玩笑。

    这种狠,里面也夹杂着恨。

    姜湛知道关于真苏呈这些年在苏家修复的学习过程一定很不顺利,远远不能达到苏振的要求。

    所以他没有犹豫,低声说:“我不会出国,也不会带我妈妈离开国家去一个陌生的地方,那些物质对我们都没太大作用。”

    在苏振暴怒之前,他又补了一句:“但我没有想过毁诺——我当时答应老爷子的是我一辈子都不会进商圈晃荡在那些人面前,以此给苏家带来屈辱,我会学数学,一如我小时候告诉你们的。”

    苏振一怔。

    姜湛站了起来,“但我会在暗地里做一些匿名的投资,毕竟钻研数学这条路很难,我也需要吃饭,除此之外,你所担心的那些,一件也不会发生,包括像某些无聊电视剧勾勒的剧情那样,卑贱的野狸猫崛起后报复真太子,或者给苏家找麻烦等等,先不说我没那个能力,其次也没那么无耻。”

    “所以,这大概是我们双方刻意之下最后一次见面了。”

    “如果以后还能偶然见到您跟其他人,给你们带来不好感觉,我很抱歉。”

    他转身欲走,却不知这种风轻云淡反而惹怒了苏振,或者说他今日来本身就不止是为了威胁他出国。

    “可真是清高有底气,所以你的灵魂跟底气就是勾搭上江挽书?不出国也是为了她?”

    一句话,让姜湛转身,盯着苏振,后者此刻反而倒了一杯茶,气定神闲说:“你怕是还不知道,她早已不是当年的江挽书了,一个被家族跟丈夫抛弃的女人,真的能给你带来足够的支持跟荣誉?”

    “而且她背后的麻烦远超过你的想象,可别引火烧身,毕竟姜隆以后老了还等着你出息了给他奉养余生。”

    茶杯放下,他微笑;“如果他这辈子还能出狱或者能活着出来的话。”

    第18章 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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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厢外是熙熙攘攘的闹市, 人来人往,好像要用这样的吵闹来压过包厢里不可告人的交锋。

    姜湛从未想过会跟眼前这个人有任何进攻意识的争斗,哪怕是他先被进攻也一样, 这是他原本该自己立下的规矩。

    但他发现自己也不是自认的那么坚定, 至少当他听到对方提到江挽书并语带羞辱的时候,他开口了。

    “苏先生,其实我很理解您的心态。”

    “我理解您作为一个父亲的痛苦,亲生的儿子被人掉包后在歹人的手下饱受虐待,丢失掉的不仅仅是亲人的关爱跟优越快乐的生长环境,也缺失了一个继承人最重要的教育时间, 现在半路出家,补足基础都很难, 何况还要达到你的要求足以继承苏家, 如果只是如此还好, 需要的时间。偏偏歹人的儿子不仅在苏家好吃好喝供着,享受了所有利益,更得到了最优越的培养,鸠占鹊巢也不过如此, 两相对比, 换做我到您的位置上, 恐怕还没您这么好的涵养, 能容忍我活到现在。”

    “您要求我离开, 为的是不让我出现在公众面前, 怕的不是我报复, 而是别人看到我, 再看到苏呈, 会进行对比, 一个真正的苏家继承人却远不如一个歹人的种,别人会嘲讽苏家识人不明,做了别人的玩物,白白替人养儿子,但更重要的是您怕别人会嘲讽其实就是基因问题——您的基因平庸,还不如一个厚颜无耻的罪犯。”

    苏振终于暴怒,拍打桌子怒站而起,“你闭嘴!你个卑贱的杂种!”

    姜湛却平静看着他,“我记得陈女士跟您都教导过我,财富最能作为一种手段跟底气,但待人接物靠的还是教养,而辱骂女性并涉及生育是最粗俗的卑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