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阵沉默。

    少年在心里斟酌词汇。

    不想再像以前那样三两拨千金,却又怕过于正经和肃穆让她坠入不轻松的氛围。

    没等他斟酌好,随颜帆便再次开口。

    “我从小在农村长大,跟着外婆。寄人篱下的很多年,我过的都不快乐。可是,我一直不觉得不快乐是多么重要的事,因为只要外婆陪着我,我就觉得这些东西是可以忍受的。”

    她又抿口咖啡。

    凉的。

    胃里却舒服。

    温穆喉结颤动,心脏如同堵塞了一团棉花。

    难捱。

    “我不聪明,很穷,就算打很多份工都没能让外婆过上好生活,不仅没过上,还把她一个人留在那里。”说到这里她停住,觉得自白过于多,却有些跑题。

    于是她把话题转走。

    “我第一次见你,你说对我一见钟情。那个时候,我就在想,你钟情的是什么。后来我想,大概是脸吧。我唯一能拿得出手,能被人看上的就只有这张脸,可是脸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温穆,你那天夸我名字好听,那你知道它是什么意思吗?”

    她再次停住。

    调整下呼吸,把语调降下来。

    停两秒钟。

    把自己刚才的那个问题答上。

    “随颜帆,颜帆是厌烦的意思。”

    不是有颜色的船帆。

    就单纯的是厌烦而已。

    她生理学上的父母到底是多讨厌她才给她这样一个名字,她没有想清楚。

    但她想清楚了外婆给她改名字时的用意。

    外婆翻遍字典,把那两个字换掉,大概就是想让她活的有颜色一些。

    她也是遇见温穆那天才想到。

    可是。

    被黑色同化的人哪里那么容易带上色彩呢。

    温穆掐断自己手中的烟,把这根断成两截的香烟塞进口袋。

    停一瞬,他又从口袋里翻出一根新的。

    “介意我抽吗?”他问随颜帆,声音哑、涩。

    随颜帆摇头。

    放在口袋里的手指几乎要被自己掐出血痕。

    但她没有感觉到疼。

    空气很安静。

    只有校园的广播里偶尔飘来一阵声音。

    这声音,合着他点烟时拨弄打火机的动静,稀稀漱漱,让人不安。

    随颜帆把杯子里最后一口咖啡饮尽。

    把杯子放在地上。

    还是要给这番话做结尾的,她在心里想。

    于是她拉直唇线,再次侧眸,看他的眼睛。

    “学长,别对我好了,行吗?”

    “很难还。”

    温穆的香烟在这时也燃到尾部,有几粒细碎的火星沾染到他指尖。

    他没动,回望她。

    对视几秒后,他泄了气一般收回视线。

    收拾好地上的烟灰,他起身。

    头也不回的往天台木门的方向走。

    他没有说告别的话。

    也没有做告别的动作。

    以后大概不会再有交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