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文复抿嘴,看着眼前这个古板无趣的女子,他的眼底深处藏着着热切。

    韩文复点头认真道:“是我无礼唐突了,怀瑾兄还请勿怪。”

    儒家书院虽然招收女学子,但女子在人前需要穿着男子衣冠,同窗之间亦可使用男子间的称呼。

    此时,鱼怀瑾微微偏头看了眼赵戎贾腾鹰那边,旋即正过头来,眼睛直视韩文复,开门见山道:

    “韩兄找我何事。”

    韩文复凝视鱼怀瑾,笑容温柔道:“怀瑾兄还记得之前我向你请教诗律时,你随口提过的江枫晚霞映醉眠的残句吗,我苦思冥想了几天,今日去江岸枫林赏叶时,突然有感,便摘了片枫叶,作了首诗,将怀瑾兄的残句续上了。”

    他取出那片价值不菲的枫叶示意了一下,语气真诚。

    “这些日子每次来请教怀瑾兄学问,你都是不吝赐教,不厌其烦的为我解惑,只是耽误了很多你的时间,我心中过意不去,再加上这首诗也是’窃’了你的残句……这片枫叶,我想送给怀瑾兄,还请务必收下。”

    鱼怀瑾看也没看那片枫叶,盯着韩文复的眼睛,片刻后开口。

    “请你收回。君子不收桃李之馈,其他同窗来寻我切磋学问,我都会郑重对待,不只是你。这首诗是你做的,我的残句只是引子,这点用处远远没有到要收下你的入品诗的地步。希望韩兄勿要再做这种庸俗之事,我本以为你熟读诗书应该懂礼,却还是行事欠思。”

    她一字一句,有板有眼道。

    言罢,鱼怀瑾摇了摇头,“时候不早,若无其他事,我先走了。”

    她只等了一息,便再一次一丝不苟的行了一礼,从韩文复身边直接走过,将他丢在了身后。

    韩文复见鱼怀瑾拒绝,努力组织着语言还想再说,只是确实无法反驳她的话语,没有让鱼怀瑾收下枫叶的站得住脚的正当理由。

    此时见鱼怀瑾行礼告别,便只能挽救一些的连忙郑重还礼。

    韩文复看着鱼怀瑾离去的消瘦背影,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敢出声去喊,他心中担心继续强求,会再像刚刚一样,让他好不容易培养的一点好感彻底丢失殆尽。

    这几个月来,韩文复一直向鱼怀瑾请教学问,眼见着好感度渐渐刷上去了一些,便忍不住想要大胆尝试下,将这片在他看来很有诚意的写有入品诗词的枫叶送给她,毕竟能将随口残句调成入品诗,绝对可以算桩书院内的佳话,若是鱼怀瑾收下了,便又能关系亲近些。

    虽然依照韩文复对她的了解,可能只是一点点而已,和稍微熟悉些的普通朋友差不多,但是却也弥足珍贵了。

    韩文复心中很是后悔。

    说到底,还是他对二人之间的关系有些想当然了,产生了可以尝试着赌一赌的错觉,同时心中又有些急促,今日才特意带不少修道堂的学子前来,想着人多些,鱼怀瑾可能也会尽量不拂他的面子,只是没想到还是这么果断的被拒绝了……

    韩文复嘴里有些苦涩。

    面对着这一幕,率性堂外的学子们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了一般,没有太多惊讶,有些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毕竟鱼怀瑾的性格,墨池学馆内的人几乎都知道一些,不过人群中的奇异目光倒也有不少。

    跟着韩文复来的修道堂学子门大多表情尴尬,几个女学子们目光惋惜看着鱼怀瑾,眼神很是不解,其中还有些男子摇头无语。

    而一些率性堂的学子见状,不由的微微一叹,鱼学长不愧是鱼学长。

    一直的目不转睛关注着这些动静的贾腾鹰微微松了口气,他旋即笃定的点头,觉得这才是鱼学长,就是会这么做。

    一旁的赵戎,从发现鱼怀瑾就是不久前那个给他指路的古板女子起,便一直打量着场上的动静。

    赵戎左瞧瞧韩文复俊脸上的失落表情,右瞧瞧贾腾鹰憨厚脸上的笑容,最后他看向鱼怀瑾,她正朝着率性堂大门迎面走来。

    女子个头不高,估摸着比自家小小还要矮一点,可是却又没有小小的娇小却有料的身材……她身板消瘦,面容虽不丑却很普通,若不是皮肤白净些,就会显得土气,更别说还是一直板着脸了,年轻的面容很是老气。

    简而言之,平平无奇。

    赵戎有些无语,是我不对劲还是你们不对劲?还有,刚刚那个说郎才女貌的给我站出来。

    此时,鱼怀瑾经过了大门,却突然侧身,来到赵戎贾腾鹰二人面前三步外,她注视了会儿赵戎,忽的开口:

    “请问,你是赵子瑜?”

    第二百一十七章 鱼玄机,字怀瑾

    鱼怀瑾的话语,吸引了场上不少人的注意力。

    门内门外的率性堂学子们,都将目光投来,好奇的打量着这个早有耳闻却素未蒙面的“插班生”。

    听闻他与范玉树一样,都是走书院先生那边的关系进来的特长生。

    而还未离去的修道堂学子们,并不知道赵戎的具体情况,此时此刻见到鱼怀瑾一反常态的对一个陌生男子搭话,众人都十分好奇赵戎是何方神圣,其中更有甚者,脑海中还生出了一些有趣的猜测,眼神古怪的瞟向韩文复。

    只见韩文复被拒绝后并未马上离去,此刻注意到鱼怀瑾与赵戎的动静,他手里抓着那片耗费了很大心血却还是未送出的青红枫叶,异象全被锁在了韩文复的五指之间,冒不出丝毫的光亮,他静立原地,眉头微皱,上下端详着赵戎。

    场上的动静与韩文复的表情,赵戎尽收眼底,旋即,他瞧着鱼怀瑾的面容,点头微笑道:“在下赵戎,字子瑜,若不是重名,兄台说的应该就是我。”

    鱼怀瑾面色平静的注视着赵戎的眼睛,闻言,她点头行礼道:“鱼玄机,字怀瑾,书院内以字相称,唤我鱼怀瑾即可。”

    一旁的贾腾鹰连忙拱手弯腰。

    赵戎挑眉,旋即便与急匆匆的贾腾鹰的一起还礼。

    赵戎抬头,拍了拍袖子,语气随意,“如此看来,好巧啊,鱼兄,没想到你是率性堂的学长,谢谢兄台刚刚的指路。”

    若是未见到鱼怀瑾之前,赵戎肯定是不会与鱼怀瑾主动搭话的,毕竟早就打定主意,连那位朱先生都要尽量避开的,哪里还敢与其他容易招惹事端的麻烦女子接触太多。

    不过如今看来,身前这位鱼学长倒是瞧着很安全,看不出会有什么麻烦来,可以安心做着同窗。

    听到赵戎的话语,鱼怀瑾摇了摇头,没有接话,又垂目看了眼他身上那件青君耗费了不少昼夜与心血一针一线织的厚实秋衣。

    她抬目开口,“赵子瑜,在率性堂内需要穿着学子服,你今日刚来,可以例外一次,明日起,不可再身着常服了。”

    赵戎闻言,嘴角一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