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一扫,发现周围确实有很多学子们穿着学子服,只不过也有不少学子没穿。

    赵戎扬眉,左右偏了偏头,做四望状,“这是学馆的规定?在下怎么看见也有很多兄台穿常服。”

    鱼怀瑾板着脸,盯着他的眼睛,认真道:

    “学馆没有明文规定,祭酒是说衣着随意,但是学正先生不同意,说我们学子应当衣着规范统一,明确身份,不可特殊行事,我觉得学正说的对,其他几个学堂我不管,但是我们率性堂学子要统一服饰,端正学风。”

    她停了停,点头又道:“不过,你若是觉得天气凉,可以将其他衣裳穿在里面,但是外面一定要穿学子青衿,这二者并不冲突。”

    贾腾鹰在一旁小鸡啄米般的点头。

    赵戎眯眼不语。

    鱼怀瑾言罢,瞧了眼赵戎,便偏头不再看他,而是看向旁边给赵戎带路的贾腾鹰,语气认真道:“辛苦了,贾腾鹰。”

    “不辛苦,鱼学长,子瑜兄与我同舍,这是我该做了。”

    贾腾鹰又摆头又摆手,摇的和拨浪鼓似的,他的身侧,赵戎瞥见这一幕,嘴角微扯。

    周围修道学子们大致弄清楚了情况,见没有其他事了,便与眉头舒展暗中松了口气的韩文复一起转身离去了。

    率性堂门口的众学子渐渐散去,今日之事,涉及到墨池学馆内,这一届新学子之中的两个风云人物,估计很快便能传遍六堂,成为茶余饭后,闲暇之时的谈资。

    大致是些什么修道堂那位风姿卓越、玉质金相的韩学长虽然口味独特了些,却也是个痴情种子,被率性堂的鱼怀瑾又回拒了一次,不过看样子还要锲而不舍……

    鱼怀瑾没去在意她刚刚所作所为会引起的任何风波,不是不知道,而是不关心。

    鱼怀瑾与以往每日来学堂时一样,在门外站立了片刻,她站姿笔直,端着手,举止一板一眼,恪守儒礼。

    虽然身材矮小消瘦,宽大的学子服穿在身上显得如睡袍般略微滑稽,可是就这样,鱼怀瑾静静的站在门前,身后的贾腾鹰等率性堂学子们却没人敢擅自越过她直接进堂,而且停步耐心的等待着鱼学长检查率性堂的门面仪容整洁与否。

    赵戎默默的瞧着这一幕。

    鱼怀瑾左右看了看率性堂门面,又扭头望了眼不远处栽种的那一丛幼竹,随后,她转身准备步入率性堂内。

    赵戎与贾腾鹰二人见状,也准备跟在后面进去。

    正在这时。

    鱼怀瑾又忽地转头,目光越过赵戎二人,刹那间锁定在了湖畔长廊与率性堂之间拐角处的那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之上。

    她微微皱眉。

    “范玉树。”

    鱼怀瑾轻轻开口,声音却传的极远。

    拐角处,一边背手仰头一边哼着小调结果刚拐过弯便瞧见某个不能惹的姑奶奶于是第一时间想也不想扭头就走准备退回拐角的范玉树,听到鱼怀瑾的平静嗓音,他的背影猛地一颤,顿时停在了原地。

    似乎是挣扎了会儿,最后还是没敢装作没有听到,蒙混的跑掉,范玉树肩膀一垮,垂着脑袋,焉焉然的回过了身子,在鱼怀瑾与赵戎等人的各异目光下,朝着率性堂的大门走来。

    范玉树耸拉着眼皮,经过赵戎身前,也没有第一时间与赵戎打招呼,而是来到鱼怀瑾的身前站定,比她动作还要快的拱手弯腰行礼,十分熟练。

    “鱼学长好。”

    范玉树的声音松垮无力,他敛目瞧着地上,似乎是要看出什么宝贝来。

    鱼怀瑾目光直视着范玉树,语气严肃道:

    “范玉树,我与你说过很多次,和别人说话时候要看着别人的眼睛,这是最基本的礼仪,你是我们率性堂学子,怎能连这个也忘记了?”

    “嗯嗯,嗯嗯。”范玉树抬头看着鱼怀瑾,他表情郑重,语气肯定,“鱼学长说得对,我一定改!”

    范玉树紧接着身子一动,尝试着往门内挪步,做离去状,“学长,咳咳,若是无事我就先进去了。”

    “站住。”

    范玉树想溜之大吉的脚,顿时一停,他眨眨眼,“学长何事?”

    鱼怀瑾端详着范玉树,“你随晏先生去太清四府讲学前,我给你布置下来的功课呢,现在可以交给我了。”

    范玉树苦着脸,张了张嘴,只是又被身前女子打断。

    鱼怀瑾补充道:“若是丢在了学舍里忘记拿,我等会下课可以陪你一起走一趟。”

    范玉树脑海中闪过那堆积了月余的厚厚一叠功课,身子下意识的打个冷颤,刹那间,他咬牙暗咬,旋即表情忽变。

    范玉树长长的叹了口气。

    “好叫鱼学长您知道,这次去太清四府,晏先生对我们这些随行弟子分外严格,每日白天都要与太清府生们一起上课,晚上又布置了堆积如山的作业,

    不过!我作为鱼学长带领下的作风坚苦卓绝、遇事迎难而上的率性堂学子,哪里会害怕这点儿困难,一个月来,每日我都按时上课,晚上埋头写晏先生布置下来的经义文章,忙忙碌碌三十多天,总算是奋力完成了先生的功课任务,没有给咱们率性堂丢脸,

    连批改功课的大师兄都夸我做的好,不愧是那位才貌双全的奇女子鱼怀瑾带领下的率性堂学子,试问这个谁不知道?不过我知道鱼学长你的作风,帮你谦虚了几句,不用谢我……”

    范玉树一本正经的唠唠叨叨一大堆,听的一旁的赵戎忍不住揉了揉脸,渐渐的有些怀疑前些日子在太清四府的那个上课就假装听讲其实是在写情书下课就跑的没人影喊都喊不住的玉树兄到底是不是真的。

    范玉树语气既惋惜,又遗憾。

    “鱼学长,这一个月以来,我翱翔在圣贤书的海洋里,过得无比的充实快乐,可是,都怪我没用!虽然圆满努力完成了晏先生布置的学业,但是却是实在无力挤出更多的时间来写你嘱托的功课了,最后,便只能带着满腔的遗憾回来。”

    他说着说着,语气悲怆苍凉,仰头拍着胸膛,砰砰作响,连赵戎看的都替他感到疼。

    范玉树仰头望天,表情恨恨。

    “学长啊!是玉树没用,是我玉树无用,辜负了您的厚望!纵使早上分别前还得到了晏先生与师兄们一致的表扬夸奖又有何用,这些对我而言都是过眼浮云,我还是没有完成您布置的功课,我无颜再见您和率性堂的同窗们!”

    范玉树猛地蹬脚,抬腿便要往身后大门内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