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错了,我早该退场的,男女……男男关系奔放的世界我不懂。或许现在也不迟。

    我抬起头望向迟雪打算告别,却正迎上他的目光。其中似乎有笑意,又好像是试探,混杂着一丝犹豫。

    但这只是一瞬,下一刻,他就确然笑了,道:“谁说我没有下一个?我正在认真地追老婆,花花草草猫猫狗狗都不考虑了。”

    “……”

    想太多误我,早就该走。

    第27章 算了,让他高兴吧

    “谁?”曾少爷瞪起眼睛,眼神像夜里的小黑猫一样警惕,口中一连数了几个女性名字,其中一两个我还有所耳闻。

    迟雪听着,笑而不语,不忘抽空对我抛来眼神,仿佛在说“他吐的都是狗屁,本人清白无辜”——我很在乎你清不清白吗?

    见他对任何一个名字都没反应,曾少爷有些迷茫了,嘴巴一扁,十分委屈。

    “都不是?你就别拿这种话敷衍我了,我刚只是跟你开个玩笑,又不会真的缠着你。”

    说罢,他规规矩矩站开,将两人的距离拉远了,晃晃手中的房卡:“你看,我自己订房间了。”

    小少爷长了一张十分可塑的脸,冷峻起来见锋利,眉眼一弯则温软乖巧。一旦放低姿态,实在惹人怜爱。

    看着他,我有种说不来的感受。既感到欣羡,又十分抗拒,心头泛堵。

    没吭声,我只朝迟雪递了个眼神,便悄然退到自己房间门口,刷卡进屋。随他们再聊什么、发生什么吧,都不关我的事。

    因为经常有剧组和明星入住,这家酒店的隔音做得很好,进了房我就再听不到外面的动静。这么独自呆一会儿,人倒是真的平静许多。

    我如常洗漱,然后看剧本,背词。

    后面的戏份越来越少了,默戏背词对我而言也越来越简单,这项每日功课没占用多少时间,完成之后还不到十一点。

    难得可以早睡,我却有些难以入眠,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闹哄哄的。

    无奈,只好没事找事做。所幸相机在身边,我便背着相机出了门。

    孤绪路周边的犄角旮旯我都拍过,可她的夜晚我是真的没有留相。

    沿着先前和迟雪走过的道路再次漫步,凭借感觉抓取镜头,一路下来,脑子里的躁动就真的渐渐平复了。

    临近午夜,返回酒店,感受已经好得多。

    睡前,我挑了几张新拍的原片,未做修饰直接发了。文案也很简单,就是它们的拍摄日期。

    发出不久,它们就得到了我那位忠实网友“大橙子小太阳”的评论:好少见的夜景哦,很迷人。不过还是要好好休息啊,晚安。

    几乎与此同时,微信收到迟雪的信息:你睡了吗?

    经验告诉我,这种问句最好别回答,答了难免一来一往,半个小时之内别想睡了。

    我只当没看见,回了微博评论便撂手机。

    隔天的戏份在午间,对手演员还是迟雪和陈佐达。

    这二位我绝不敢怠慢,早早就到了片场,大部分工作人员都还没来。摄影师打着哈欠摆弄机器,我闲得没事,过去讨教。

    迟雪说过,演员不单单要懂得演戏,还要懂得和片场的机器打交道。

    《孤独喜事》的摄影团队据说赫赫有名,摄影指导更是在迟雪出道时就跟他合作过的人,其大名在业界很响亮。

    可惜我过去看电影只是囫囵吞枣,撑死了注意一下演员,幕后制作那些东西全然不了解,也就没能感受这个团队的大牌之处。

    我只知道,他们在工作中都是和善有趣的人。我主动来要求学习,他们立刻像展示自己的宝贝孩子一样介绍片场的一系列摄影器械。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到场工作人员越来越多。近午,一辆房车停在老宅子门口,是迟雪的。

    这阵子他从酒店过来从没摆过这排场,不用想,今天这架势准是因为那位曾少爷。

    怎么的?这算探班还是查岗?

    迟雪也是,明明自己立的规定,无关人士未经允许不得进入片场,管别人管得严实,到自己就一点不讲究了。

    眼见那车门拉开,我下意识避开那个视角,闪身推开老宅通往厨房的侧门进室内去。

    这房子怕是整条街上最老旧的一栋,厨房许多东西都老化得不堪用了,剧组过来之后进行了一番修缮,电路及部分电器才勉强可以用。

    在这里,我可以看见庭院,听到视野范畴内大部分正常音量的谈话。

    只见迟雪身后果然跟着那小少爷,剧组人也早就和他相熟,纷纷上前打招呼。他一边笑着问候大家,一边喊人去外面车里搬东西。

    水果,饮料,零食,方便简易的休息用具,应有尽有。不愧是当惯了金主的人。

    不久后,陈佐达也来了。小少爷毫不避嫌,像只小猫一样扑到陈佐达身上,后者满脸慈爱,抚摸他的头。一老一小,相谈甚欢。

    “看什么呢?”

    一个牛皮纸早餐袋被放到我面前的洗手台上,迟雪侧身立在身旁,目光幽幽瞟一眼外面:“又在看陈老师,又吃醋了?”

    “……”就烦他这劲儿,我抿抿唇,不语。

    他凝眸静静看我一会儿,半晌,眼里溢出笑意,摆出适可而止的姿态来。

    “好了,不开你的玩笑了,早上是不是没吃东西?补一补。”

    说着他打开早餐袋,从里面拿出粥、炒面、鸡蛋、牛奶、红薯,看起来是把酒店送房间的早餐都薅过来了。

    “没时间去买外面的,将就一下吧。”

    我顿了顿,不知该感动还是该推拒,想必表情看起来复杂而动摇。而他显然被我的表现取悦到,眼底透出雀跃。

    ……算了,让他高兴吧。

    我选了一份粥端过来,在他的注视下默然进食。

    难以否认,他的注视很有杀伤力。被他这么看着,很容易产生巨大的、虚荣的满足感。这感受非但不坏,还会令人心生贪意。

    “你昨晚怎么没回我微信?”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问道。

    我垂下视线:“睡了。”

    “哦。”他的发音黏连,像是在嘟囔。

    我没抬头理他,他仿佛有些百无聊赖,少顷,换了话题:“我现在才注意到,孤绪路这片的房子真是太老了。我之前以为只有我们片场这房子空太久,才一副年久失修惨兮兮的样子,原来连我们家都变老了。”

    我意识到他在指什么——昨晚在十六号,向廷带他上楼时,楼上两个房间连带一个卫生间,都缺少足够的照明。

    向廷说,那是因为房子里电路老化,灯就算换上全新的也很容易接触不良亮不起来。他爸嫌麻烦,一直没好好修。反正大多时间家里也就他一个小孩,只要他房间亮着就够了。

    我没迟雪感情细腻,这些细节当时没引起我的伤感。眼下听他这么感慨才有几分不是滋味,半勺粥放下了。

    “你昨晚好像对那房子有什么想法,你想怎么做?”

    闻言,他抬眼看过来:“我想把它买下来,好好修一修,以后我们住回去……好不好?”

    果然是这样。昨晚走出那宅门,他一路沉默不语,我就猜他在思考这样的可能性。

    我也一度这么想,却囿于经济实力不能落实,现在换他来的话就没有这个局限了。我理应为此欢喜,然而实际上心情却不尽然。

    “你想买的话,可以和向廷他爸谈谈,价钱到位应该不难。”

    “向程,我的意思是,我们一起买,你也得出钱。”

    “……”

    他略微低头,目光如磐石一般笃定:“那是我们的家,不管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房子都得我们一起买回来。”

    “我……”

    “原来是你?!”

    “……”什么万恶的偶像剧桥段,曾玉菡你是什么助攻npc吗?怎么每次都出现得这么狗血无聊没新意?

    我满腔无奈,看着那张漂亮的脸摆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深藏不露的绿茶女配,然后说出更没新意的台词。

    “你是谁?从哪里冒出来的狐狸精——你和我长得好像啊!”

    后面这句倒是有点石破天惊。我不由得抬头仔细去看这张年轻漂亮、朝气逼人的脸。

    第28章 我当然只能相信他

    我还记得头一次见他的情景。

    彼时他在车内向迟雪索吻,粉面凤眼,神情娇俏又傲气,从下巴仰起的角度到退回原位的坐姿,都昭显着两个词:养尊处优,人上人。

    而且生来如此。

    他一点也不友善,但也一点都不让人讨厌。因为他有一双特别的眼珠,漆黑,纯粹,汪亮。你会觉得,无论他干什么糟糕的事情你都会原谅他。

    坦白讲,见过他一次之后我就再也没忘掉他的眼睛。

    然而我从没有注意到,我们之间存在“长得像”这件事——气质差别太大,我根本无法将他跟自己联想在一起。

    何况,我也并没有很熟悉的自己的脸。

    此时此刻要在脑中勾画自己的模样,我的回忆还得回到进组第一天,第一次变成顾白的时候。

    那是我难得认真从镜子里看自己,看那张脸逐渐变得像我,又不像我。此后,它就定格在我印象中,和顾白一起。

    而它和面前这张脸,像吗?

    好像,也的确有几分神似。

    一样漆黑汪亮的眼珠,一样亦骄亦嗔的嘴角,一样天生有种让人想宠惯想原谅的……魅力。原来,在我的身上,竟然能够看出这些东西来。

    这么一想,我简直感到不可思议。活了快三十年,还从来没想过这些词汇和特质会跟我扯上关系。

    那这一切,跟迟雪选择曾玉菡——曾经选择,又会有什么关系吗?

    显然,并不只我一个人这么想。

    那边曾玉菡两片薄唇一含,一抿,眉梢微蹙,眼睛立刻就隐隐见红,用一种难以置信中混着惊喜和感动的眼神凝视迟雪。

    “阿雪,原来你对我这么……”

    迟雪抬了抬眉,同时举臂挡住曾玉菡扑过去:“不是你想的那样,向程跟你不像,你们根本不是一个类型。”

    曾玉菡扭头打量我,眼神迅凌好似秋风扫落叶:“怎么不像了?眼睛鼻子眉毛,不是照我这模子长的吗?”

    “……”很难评价这话是自信过度还是文化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