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突然,耳边响起浅浅的呼吸声,宋继阳看着高寒的眼神变了,他好像,听见了高寒的呼吸。

    宋继阳伸出手去,想要试着触碰一下高寒,两个人坐在一起,挨得极近。

    就在手快要碰上去的时候,高寒手托着的脸突然往下滑了一下,差点撞上桌子,宋继阳条件反射伸手拦,不小心掀飞了帽子,正好撞进宋继阳手心。

    没有直接穿过去,而是被手上的重量压在桌上,替人挡去撞击的力道。

    高寒太累了,落空的一瞬间意识有短暂的清醒,但因为跌进温热的掌心,没有感觉到痛楚,便直接就着这个姿势睡了过去。

    甚至因为口罩闷,无意识的抬手把口罩扯开。

    宋继阳一动不敢动,在高寒撞进他手心的瞬间就懵了,而口罩被扯开后,手中接触到的软滑皮肤告诉他,他真的接到了对方。

    有清浅的呼吸扑到手心,激得宋继阳背脊发麻。

    高寒的脸真的小,宋继阳摊开手能接住,比他的手大不了多少,教室的强光照射下来,高寒不适的皱眉,眼睫轻颤,纤长又直挺的睫毛扫上手内侧一点皮肤,像是直接刮在了宋继阳的心上,一腔柔情化成了春水直淌。

    宋继阳另一只手支起来,替他挡去强光,高寒才松开眉,在阴影里睡安稳。

    宋继阳已经丧失了语言能力,他更怕自己开口把人惊醒了,高寒眼下的青色表示他最急眼中的睡眠不足,宋继阳不敢打扰,只希望这节课能再长一点,让他能安稳的多睡一会儿。

    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宋继阳的呼吸也不由自主的控制到和对方一致的频率,很奇妙的感觉,宋继阳想。

    他不是个自来熟的人,也厌烦任何想凑到他身边的男男女女,二十六年单身不是件容易的事,宋继阳之前以为自己有点情感障碍。

    现在看来,他只是没遇到正确的人。

    只要遇上了,不用人教,他也能化为绕指柔,没人告诉他什么是恋爱,但他敢肯定,现在自己内心的悸动,一定是。

    如果之前有人告诉他,他会对一个摸不着的陌生人动心,他一定会嗤之以鼻,但现在,他只庆幸哪怕离奇又古怪,他终于遇到了这么一个能嵌在他心上的人。

    宋继阳心里又甜又酸,现在她能碰到,是不是代表他们也能说话,能看见。

    如果可以,让他早点找到这个人吧,不管在世界的那个角落,还是另一个时空,让他找到吧,请给他打开门的钥匙。

    宋继阳没能等到高寒醒来,突如其来的,他又被弹出,回到自己客厅的沙发上,还保持着拿手机的姿势,手机上的时间似乎静止,等他回来才重新开始流动。

    从这一天起,宋继阳陷入焦虑中,他要见高寒是无法控制的,而宋继阳无法向别人求助这种事。

    他开始奢求能更加频繁和亲密的接触到对方,又害怕某一天会彻底失去这种联系,如果从某一次开始,他再也无法进入这种奇怪的状态,是不是意味着这辈子再也无法和对方产生交集。

    再没有更悲哀的事了,高寒甚至不知道他的存在。

    之后的一段时间,宋继阳开始频频见到高寒,每一次见高寒的情况都更令人担忧。

    每次见都更瘦,皮肤苍白没有一次血色,身体像个破沙漏,能看见生命力一点一点流失,无时无刻。

    好多次,宋继阳都觉得好像下一刻他就会闭上眼睛,再也醒不过来。

    到底是生他妈的什么病,为什么不去医院,为什么没有家人出来带他去看病,人都死哪儿去了?

    可他又回到了开始的时候,看得见,听不见,碰不到。

    宋继阳后悔没有在那次把高寒摇醒,后悔没再第一时间就把高寒的一切打探个底儿掉。

    现在他无法闹出一点声响,留下一点痕迹。

    哪怕宋继阳见了高寒十次,二十次,哪怕高寒病死,也不会知道有宋继阳这么一个人,看着他,想着他。

    在尝试了无数办法之后,宋继阳看清了这个事实。

    他越来越偏执,看着高寒的时候是绝望的专注。

    他病了,为一个只有自己能看见的水中倒影。

    但是没有人察觉他的变化,他已经二十六了,是个能控制自己情绪的成年人。

    他不向任何人表达自己的焦虑与偏执,没有人知道,他像溺水一般,爱上了一个镜中人。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嘿嘿嘿

    ☆、第 5 章

    医生面诊完早上的病人,查找电脑里的资料时,偶然点开了一条记录,

    记录里写着肿瘤晚期,患者是一个年满十九的男孩子,过分小的年纪和这么严重的情况放在一起,在医院并不多见,医生一下就想起来那个病人。

    那是一天早上接待的病人,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子,沉默寡言,本以为只是普通的胃病,没想到最后查出这样的结果。

    当时他还很难开口,对他来说,他只是他一早上诊治的众多患者的一个,但对他而言,那几乎是死神的宣判。

    高昂的医疗费用,痛苦的化疗过程,任何一样都能摧毁一个正值青春年华的孩子。

    更何况哪怕能熬过这些,治好的几率也微乎其微。

    没钱的不能治,有钱也没的治,他见过不少家庭,刚开始大受打击,后来信心满满的治疗祈祷奇迹降临,直到高昂的费用或痛苦的折磨摧垮,绝望的出院等死。

    医生印象深刻不只是因为患者的年轻,更因为对方的反应。

    一个满打满算才十九的孩子,得知自己的病情后,还能礼貌的答话,临走了还说了句谢谢医生。

    承受能力比他见过的大人都要强太多,平静到医生不敢深想。

    他太忙了,一早上就要见二三十个病人,虽然当时叮嘱他一定要早点来住院,过后就忘了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