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瑙状的漂亮灰色眼眸里满是依赖和乖顺。

    何瑶光敛眸,压下浪潮般汹涌的痛苦。

    呢喃地小声说了句:“没事的。”不知是说给过去的自己还是现在的自己,抑或是精神体?。

    沉默良久,许知纤垂着?眉,嗓音干净清澈:“对不起。”

    ……

    液晶屏幕背面,几个穿黑色西装打?领带的男人手支在下巴下面,认真端详全息投影呈现的画面。

    他们一字不落地听完屏幕另一方的对话。直至尚未发现那两人奇怪的地方,才转了转手腕,微微松开蹙紧的眉心。

    后方,一身墨绿色军服的中年男人,制服包着?绷得死死的大肚子,有些滑稽。

    他掏出帕子擦去额头上止不住流的汗,惶然开口:“少?校她一直忠于自由派的领导。”

    “但你至今,甚至就连我们……也无法说清,上次任务她刻意放跑对方的原因。”

    两党之争,s级向导何瑶光领队猎杀敌方一名强大的黑暗哨兵,却在差点得手时露出了极为明显的弱点,让对方得以逃脱。

    显而易见的失手,明眼人都能看出的放水。

    但因为她是自由党中不多的s级战斗力,又?负伤严重,领导方也没有当?时行动的录像只是听了一名手下的情况汇报。

    这便也不能拿何瑶光怎么办。

    “继续盯着,在完全确认她身份不可疑之前都不能放松警惕。”

    “是。”何瑶光的直属上司点头应声。

    ·

    “我够配合你了吧?”许知纤微嘲,“所以能将钥匙交给我了吗?”室内已是一片昏黑,徒留两双豺狼似的眼睛片刻不移地对视着?,落针可闻的寂静。

    鼓噪的风声拍击在玻璃扇窗上,惊醒了沉默对峙的两人。雪花晶体粘在窗户上化开成透明的液滴。

    ——大气层结构的部分破坏使得地球表面昼夜温差极大;更何况,中心城完全是金属构造,比热容小。

    “我的人身自由总不该也受到你的限制吧?方案里?有规定?这一条吗?”许知纤等不到对方的回?答,锲而不舍地追问。

    何瑶光叹息了一声,似无奈又?似妥协:“拿去。”

    许知纤掌心忽然感知到一股陌生的温度,恰好服帖,温热而不灼烫。

    金属质地,手指从表面掠过,能感受到数字和字母细微的不同构造,她将上衣口袋中的身份铭牌递给了许知纤。

    “还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我的房子只有一间卧室。所以呢,今晚你睡沙发。”

    “以后也是。”

    何瑶光倾身,贴在许知纤耳侧暧昧地说。馨香的唇微微张合,热气拂过,捎带的却是无情的话语。

    “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你要和我睡也不是不行?。”何瑶光抱臂,斜睨着她,谅小哨兵也没这个胆子。

    所料不错,确实如此——

    “算了。和你睡一块,那我可太吃亏了。”

    许知纤从凳子上站起来,退离开逼仄的空间,也逃离开了满是何瑶光热度和雪松味冷香的气息靠近。

    何瑶光望着?许知纤浸没在黑暗里?的纤细身影,眸色渐深。舔了舔唇,热烈的红色愈加灼目。

    ……

    翌日一早,正是天光熹微的时刻,一切建筑物都隐在薄雾之中,尖顶端还残留着?血气凝成的水珠。

    经过整整一夜厮杀过后,中心城这只巨兽仿佛沉浸在休养生息的酣睡之中,抑或是蓄势待发的蛰伏。

    许知纤尚陷在睡梦之中,就被一湿软的,带着些许倒刺的舌头舔醒了,她睁开睡眼迷蒙的双眼。

    是小雪豹。

    以及一道清冷严肃的声音——

    “今天我带你去公会进行?身份登记。我不养闲人,为了配合我之后的行?动,你需要在一周内提升到能独自完成a级任务的实力。”

    何瑶光站在沙发侧,边系着?外套领口的最顶上一粒扣子,边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小哨兵。

    “我可不敢保证,在此之间,你会被抓去做么?么奇怪的研究。”

    许知纤将枕头抱在怀里?,坐在沙发上愣怔了几秒,有些反应不过来环境变化——

    以往在塔里?训练时,叫醒她起床的从来不是这种勉强能贴拢形容词“温柔”二字的声音,而是训练场内响起的,“嘭嘭”不断的枪击声,教官甩鞭的声音和严厉的呵斥。

    她会抱住耳朵窝在被子里?逃避。

    哨兵学员惨烈的呼叫她能够共情,肩背上产生一股烧灼的痛感,精神图景摇摇欲坠。

    精神图景中的雀鸟也生出了非比寻常的烦躁感,卖力冲撞着?她搭筑的,不堪一击的脆弱精神屏障。

    许知纤瞧着镜子中自己乱糟糟的头发,以及身后明亮的光景,薄荷味道牙膏的泡沫挂在嘴角上。

    这才切切实实的相信已经开始了新生活。

    全新的,和一个勉强算得上是朋友的,开始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