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姨知道了这份盼头,勉强宽心起来,从前怨施乐雅的钱被时家老太婆耗光的怨气都少了许多。那些钱虽不少,但跟施家的宅子比起来,就不值一提了。

    日子重新过起来,阳光天天洒进院子里,没谁会想到,有一天这个盼头会再一次把那个人招来。

    那天,老太太把时承景轰回海城,没多久自己也亲自追过去。时承景最近来来回回的折腾,老太太的胸有成竹快成了束手无策。

    她的精打细算早在施乐雅离开前那晚出现了瑕疵。

    有瑕疵当时没有补,到该补的时候就会是大补。

    一个名门旺族,富贵了一生的老太太,左眼写着利益,右眼刻着不惜一切。

    她到海城计划好一切,就约了简家的人吃饭,在坐的当然有简晓含,也有简家在海城仕途一片大好的长孙。一顿饭结束,老太太算是跟时承景撕破了原来的伪装,她承认,她就是要时承景另娶良妻。有了新的人选,自然就要彻底解决旧的。

    “你以为那丫头为什么愿意离婚?”

    “承景啊,你是君子言,君子约。人家可是一处房产,连眼睛也不眨一下就答应咯。”

    “人啊,谁都离不开一个利字。尤其是那种一无所有的人,拿到手的钱才是实在的。”

    第11章

    没有时家人的打扰,城中村的日子是安宁的。那天以后,施乐雅仍然每天上课,拿到了薪酬,在天气差的日子里就不再步行回家。

    秋凉了,周姨的小店生意好了起来,因为厚衣服难洗,难洗的衣服才有人愿意花钱洗。没事的时候,施乐雅就在小店里帮忙,守着客人放下要洗的,拿走干净的。

    周姨整天在店后干活,俩人隔着一张布帘说话。

    “小雅,一会儿你先回家,卖牛肉那儿我订了一块好牛肉,晚上我给你煎牛排吃。”

    “煎牛排?”

    “对。你以前不是喜欢吃我煎的,以后咱经常煎。”

    听得出周姨很高兴,施乐雅弯下唇,脸上扬起笑容。两年前住在城中村最初的那段时光,她不愿意面对失明,自然不愿意出门,周姨为她学会了煎牛排。那个时候自己动手是因为害怕出门,而眼下是因为经济不允许。

    自己不觉得寒酸,其实又有什么好寒酸。

    “好啊。”

    “馋了吧?”周姨的声音笑呵呵的,施乐雅嗯了一声。

    施乐雅提前从小店出来,去拿牛肉。卖肉的邻居很贴心,特意用两层袋子包了,拎在手上,一点腥味儿也跑不出来。

    “这么干净的闺女,可舍不得弄脏了,拿好咯。”

    施乐雅弯弯唇,长睫毛低垂着,“谢谢。”

    “吃完又来哟。”

    施乐雅笑笑,答应着小心离开。

    老板娘像看稀奇似的,眼珠子都快落到施乐雅身上。人走了,还探头瞧,嘴里啧啧赞叹,跟隔壁卤肉店的大姐巴拉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人。

    两个人都长伸着脖子瞧,两个人都完全忽视她手里拿着的盲杖。

    离开热闹的街口,小街里很清静,到巷子里更是熟悉的安宁。忽而有狗叫,猫在墙头上蹿,叫两声爬上屋顶,轻巧的小脚踩得屋顶的落叶窸窸窣窣的响。有一堵墙里冒出细细的说话声,没说什么正经事,在不停地笑。

    施乐雅拎着牛肉,走到自家门前,打开钢木合制的旧门,进屋。

    门合上,盲仗不紧不慢地落地,敲着老式花砖,声音很轻脆,人稳稳的脚步也迈得不紧不慢。被父母捧在手心里教养长大的千金大小姐,起卧、坐立、行路都优雅端方,骨子里没有慌慌张张,一惊一乍的毛病。

    施乐雅踩上台阶,再上一步,走进屋檐的阴影里,推开玻璃门。来不及换鞋子,大门上有敲门声,她转身,想去开门,倒还是先应付了一声,把换鞋子时临时放在一边的牛肉拿进厨房挂起来。

    有一回,周姨买回家两条鲫鱼,放在厨房的盆子里打算炖汤,没关门,一会儿工夫,就被别处跑来的猫偷得干干净净。

    施乐雅将牛肉挂起来,手指摸了下,确保挂好,好笑地抿了下唇,出去开门。

    城中村的生活再简单不过,只要对吃穿不过多要求,对生活没有太高的欲望,忙活完一日三餐就足够了。

    施乐雅简单地打开门,没想到复杂的麻烦已经找上门来。

    空气里凉凉的香气只会属于一个人,发紧的空气只会来自一个人的压迫。施乐雅的身体在一寸寸冻结,冻结的最后是以她这样的人从未有过的速度动起来。

    施乐雅反手就要关门,一身黑西装的高大男人一把将人拽得从门里踉跄出来。

    门“砰”得在背后关上,施乐雅再转身面对的只会是来不及。

    时承景一把就将人拦腿抱了起来,单薄的人腰身没有力量,立刻折在他西装冷硬的肩膀上。不给人反抗的机会,甚至没有反应的机会。人是被扛着的。

    时承景抱着人就转身,一个大手掌就足够控制乱蹬的双腿。

    他大步返回,脸黑得吓人。

    “车门打开。”时承景寒声道。车就停在巷子口,向来唯时承景是从的余北侍立一旁。得令,立刻打开车门,等人上了车立刻回他的驾驶室。

    车子没有一刻停留,直驶出破落的小街。车里的人还在徒劳地挣扎,这次时承景一个字没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车里三个人,总算没有任何动静。施乐雅脸色青白,靠在椅背与车门的夹角上。

    车子安稳地驶进时家院子,停在一幢建筑前。余北立刻从驾驶室下来,替时承景开了车门,但不敢动另一侧。高高的男人冷硬的皮鞋踩着一层不染的地面,步伐果断、利落,几步到另一侧,拖开车门。

    施乐雅无助地靠在椅背上,分明是个任人宰割的人,但车外的人对她愤恨得两眼寒芒。

    他一把握了她的手腕,把人从车里拽出来,一路拉着进屋,后者无法反抗,跌跌撞撞。面对这种对待,施乐雅只有逆来顺受的份,习惯平静的身体接受超出体力的摆布,喉咙里发出不自主的嘤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