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我会弥补你,不再要你做不喜欢的事,也不会再强迫你。你,什么也不用做。”

    时承景话毕,施乐雅越发地皱起眉,手指握紧手上的袋子。

    两个心走的太远的人,终究无法共情。

    时承景说这些话的时候,施乐雅只是握紧了手上的袋子。没有过的,太难以实现的时候能安心地听天由命,但是已经触及到了,就不再无所谓。

    施乐雅只在乎这个。

    清秀单薄的人从沙发上站起了身来,“我不要什么弥补,我不需要。”施乐雅低脸看看手上的袋子,连眼皮上的长睫毛都是温顺的,但她在面对这个人的时候深入骨髓的温顺也染上了焦虑,“这个也不是你的补偿,是物归原主。你走吧,我,我不愿意你待在我家里。”

    施乐雅撵人,心里太乱,原因太多。实际上她还没能解决一丁点于她最迫在眉睫的问题,她也没在意时承景是如何地真就从沙发上起身,没有她的一再驱赶就离开了。

    落寞的深色背影在青白的天光下,给人一种佝偻的错觉,施乐雅也只是不带思想地、冷漠地看着。

    第32章

    时承景说谈谈, 施乐雅一口答应,但是她原先答应谈谈,想的是什么?

    她想得是半年前就该两不相欠, 再无瓜葛。

    时承景留下了本该是她的东西, 但是她却因此就忘了自己的初衷。人已经走了,她什么也没做成, 施乐雅对自己失望,失望至极, 或许事到如今还是没能处理好与那个人的关系,不正是自己的懦弱、无能造成的?

    施乐雅的心陷进了一种难言的悲伤里,好在手上的袋子, 最终将她从某处狭窄的空间里解救出来。

    文件袋施乐雅琢磨了很久,最后将它放在了周姨卧室的床头柜上。中午了,她才出门, 天白得过分, 似乎还要下雨。

    施乐雅拿了把雨伞穿过院子,门打开, 眼睛看到的是巷子对面的房子,心看到的是昨夜兆飞走出来的门。

    门扇在背后合上, 施乐雅闭了闭眼。脚步踏下门檐的台阶,还是转身去了隔壁的门上。

    施乐雅左手拿着雨伞, 右手举起敲门。她手上敲得坚定,但敲门的目的依旧茫然, 时承景不会住在这儿, 把兆飞找出来了又有什么意义。

    施乐雅只是一个劲儿地敲, 没发现门里的动静, 也没发现与她家同样陈旧的门檐下竟然毫无必要地装了摄像头。

    在施乐雅停手的间隙, 门扇突然从里面打开。

    时承景意外地抵在了眼前。在时承景的背后是与她家格局差不多的院子,只是院子里有许多人。

    施乐雅太专注于自己的世界,所以只是隔着一道院墙的院子里发生了这么大的动静也没有注意到。

    透过时承景,她看到有几个人在打扫院坝地面的老旧花砖,是蹲在地上用刷子一块块刷的。有几个人在清理墙根下的青苔,专心程度甚至超过刷地砖,生怕漏掉一丝没清理到位。

    “找我?”时承景的声音似乎就从她眼前的胸膛里发出来。

    时承景身上不是一惯的西装衬衫,还是早上去她家里时穿的那身素色毛衫,黑色长裤。有几分随意,有几分居家。

    施乐雅这下才看清。

    其实昨天晚上时承景就没有走,走的是回家给他取衣物的余北。所以今早他不是从南山别墅远道而来,在她辗转反侧的时候,这个人一直就在隔壁。

    施乐雅:“你住这儿?”

    时承景没说话。

    “你凭什么住这儿?”

    “往后,方便照顾你。”时承景声音还有些异样的哑。

    对他的答案施乐雅惊疑地睫毛直颤。时承景端正的下颌轻动了动,不是喜不是怒,也没有说话。施乐雅从无话可说中拎了一句:她早就说过,她不需要,为什么这么一再二,二再三地欺负人。

    施乐雅的声音差不多是吼的。

    时承景面容冷硬,连身躯也冷硬,即便是最柔软的毛衫,也被他端正的身体撑出棱角。即使面容憔悴,声音哑了,一院子与他初次见面的工人也无一不对这个人产生一种敬畏心。

    而熟悉时承景的人就更是明明白白的敬畏。

    只有施乐雅会跟他吼。施乐雅的声音不小,余北立刻从屋里出来。这个家正在大扫除,因为时承景一觉睡醒,办完最要紧的事后就有心思关注周围的环境,就挑剔起了卫生,骂兆飞把个房子造成了狗窝,兆飞埋头任骂。

    连余北手上都拿着毛巾,出来才看到是施乐雅。余北悄没声地又往后退回去,余北背后一院子的人也都在院子里直愣愣地看着施乐雅。

    骨子里温顺惯了的人,终是学不会不分场合,不分环境随心所欲。最后还是一无所获,施乐雅只是转身走了。

    施乐雅去了电视台,好在现在还有地方可去。

    超大的演播厅,嘈杂异常,他们负责配合音乐的区域还算好,坐上钢琴施乐雅总算无暇他顾了。

    舞台的灯光偶尔会扫过他们这些永远藏在暗处的人,但是无论有没有灯光,施乐雅坐上钢琴,自己的心里就亮着灯。

    音符是安抚人心的精灵,光滑的琴键是它的手指,它抚摸她的指腹,劝她安静,安宁。

    节目录制的时间很长,但于一个从无所事事的黑暗里走出来的人,与别人不同。旁人觉得累的时候,她才刚刚觉得自己被需要,旁人已经觉得厌烦了的时候,她空着的心才刚刚得到满足。

    录制结束的时候,何简才有空跟她瞎扯几句。大家收拾着收工,都去餐厅吃饭,从餐厅出来回办公室,何简把昨天余北给她,她又转递给他的伞还给她。

    “这伞,我可不敢不还。”伞柄大大的r标志非常凸出,“你去还没关系吧?”

    施乐雅摇了下头,接了伞,对何简扯了个笑容。

    似乎这只是一件很轻松的事。

    不用细看,施乐雅身上并没有什么异常,工作的时候状态也很好。但是何简还是忍不住问了句:“还好吧?”

    “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