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哪个太子殿下?我们的太子殿下早薨了。你要是能把太子殿下叫过来,我当场给你……”

    他还正想着怎么赌,从树上正巧爬下来一只猫,喵了一声。

    那是只小白猫,毛色还带了点淡蓝色,瞳孔呈金褐色,站在高处,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们,带着警惕,尾巴高高地翘着,姿态高傲又时而保持着优雅。

    那骄傲的小模样,让元季年想到了裴浅。

    “给你学猫叫!”徐左听到猫叫,当即就放了话。手中的棋子也像为了证明他的说话的力度,被他重重摔在了棋盘上,说话时手也依旧转着手心的红珠子。

    元季年微笑:“不巧,我还真在这呢。”

    徐左压根没听进去他的话,声音也粗了一些,不留一点情面地嘲讽道:“一个大周的狗太子,怎么能和我们的太子殿下相提并论。”

    “没事。”丁右歉意的目光也看过来时,元季年摆了摆手,没让他追究下去,“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他就知道说出来没有人会信,不是谁都可能会觉得这只是个荒谬的笑话,若不是他经历过,确实到了周太子身上,他也不会信这套。

    不过礼数什么的,他当然也不会在意。

    而且对方还是徐左,是他相熟的人,当然也不会让他对外人做礼。

    “还没解出来?”元季年没顾得上看着乱成一片的残棋,棋局上是白子正被困在中间,旁边还有黑子,只有斜方有一白子,显然徐左是想着怎么把白子救出来。

    元季年看了几眼后,手捏了一枚白子放到了另一角的几个黑棋边,堵住了黑棋的路。

    白子转换攻势,到了另一头。

    徐左这才恍然大悟地点头,终于肯正眼看他,说一句话了:“哦,转换攻势,偷换火力,趁机偷袭敌方后面,敌方不得不解救后方,自然,这就叫……”

    徐左想着词,挠着脑袋怎么也想不起来。

    元季年替他补充:“围魏救赵。”

    “对。”徐左拍手称快,“是这么说的。”

    意识到情绪可能有些过于热情后,他放下了棋子,又自顾自地摆弄着棋子,好像没看到他一样。

    “喵——”树上的猫脚掌落地轻盈地跳了下来,像是格外喜欢元季年,在他腿弯绕来绕去,用毛绒绒的身子在他身上蹭来蹭去,还带着浅浅的呼声,有些熟悉。

    元季年想了会,才和记忆里的一个声音匹配上了。这不就和裴浅睡觉时发出的声音一样吗?

    “这是哪来的小猫?”元季年不知道拿它怎么办,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是踢开它,还是把他抱在怀里。

    这猫围在他身边转来转去,让他总觉得像是裴浅在他身旁的感觉更加强烈。

    丁右也看着那只围着元季年转的小猫,眯起眼看着那只小猫看了会才想到了什么:“徐左,这是不是你这几天喂的那只猫?”

    徐左浓重的眉毛抬了抬,看到那只猫出现在这也有些惊奇:“是……它在野外乱跑,我那日正好去打鱼,就发现了它,我打完了鱼往回走,它就跟了我一路,赶也赶不走,我就喂了它一条鱼吃,谁知道它就跟到这儿了,这几日我天天喂它,可前几日就没怎么看到了,我还以为它离开了。”

    丁右了然地摸着胡子,听着猫叫声笑道:“你去的那条河边附近兴许是有人家,这猫或许是被遗弃了,或许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小家伙在野外待久了,没找到吃的,闻到你的鱼香后自然就跟过来了,可这几日兴许又是怀念野外的生活了,便在外面待了几日。”

    “可是不是我带着它回来了,还喂养着它吗?那它为什么跟着这狗太子?”徐左不解地指着元季年,话里饱含怨愤,好像是抱怨自己努力得来的成果最后被别人抢走了。

    元季年:“可能是你面相太凶了,吓到它了。”

    徐左脸一横,瞪大眼看着猫:“我凶吗?”

    “喵。”猫像被吓到般叫了一声,就好像在回应他的话。

    徐左不满地指责着猫:“白眼猫。”

    猫又叫了一声,拧了身子,屁股朝着徐左,对元季年越发亲近,还撑着爪子,露出了满足的神情。

    元季年也试着摸了摸它背上的皮毛,捋了捋。猫竟然也不躲,很舒服地哼哼了几声。

    这家伙,还真像裴浅,看着面上骄傲得不行,顺着毛捋就安宁温顺多了。

    元季年摸着摸着也觉得舒服,抓着猫头挠了挠:“看来今晚有人要和我抢鱼了。”

    “鱼?你说的是厨房里做的那鱼肉?”徐左听到鱼字,忽然被踩了尾巴似地站了起来,俯视着他。

    元季年没想到他突然变得这么敏感,仰头见了徐左要吃了他的表情,元季年就知道了,徐左应该是想到了江叔。

    但他皱了皱眉,佯装不明白:“鱼肉怎么了?”

    “做鱼肉的江叔就是被你们的人用尖抢刺死的,他就在我面前,为了保护我和蔡胖子,自己死了,血溅了我一脸,蔡胖子也死了。”

    或许是想到他现在什么也不能做,徐左汹汹的气势一点点弱了下去,一只手撑在桌角,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那颗红珠子。

    他漫无边际地说着乱七八糟的话,完全没理睬一直拉着他衣袖让他坐下的丁右,目光慢慢失去了神采:

    “大周没攻过来时,蔡胖子是营里最懒散的一个,就那么一团肉躺在床上,怎么都不肯来训练,平日里吃饭他也是最积极的一个,他也爱吃江叔做的鱼,可在宋攻过来杀了我们几个弟兄后,蔡胖子就变成了我们营里起得最早的一个,那段日子他都瘦了一圈。”

    “在江叔走后,我们营里就只吃了一次鱼,那之后就再没吃过了。鱼还是江叔的小徒弟做的,他那个小徒弟做的鱼总是少一味调料,难吃死了,给猫吃猫都不吃。”

    “不要再说了。”

    丁右试图停止徐左的胡言乱语,但并没有起到任何效果。

    徐左坐了下来,与那只猫对望着:“以后江叔的鱼只给蔡胖子一个人做了。我们安息不了,也就没有那份福气再吃到江叔的鱼了。”

    “我……对不起……”干巴巴的字眼似乎也表达不出什么真挚的诚意来,元季年也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话,任何话在此刻都显得多余。

    “你说这些有什么用?一句对不起,我的那些兄弟们都能回来吗?那些被你们夺去的人命都只值得一句对不起?”似乎实在讨厌极了他的话,徐左一脚踢开了棋盘,棋子哗啦啦落了一地。

    元季年看着他身子前倾,像是要扑过来时,但在徐左扑过来前,他忽然停了下来,从怀里抽出一个绣了绿藤蔓的红色小锦囊,把手中的小红珠装了进去,装完后还小心抖了抖,确认着珠子确实装进去了。

    装好后,他束紧了锦囊,像是装着宝贝一样揣进了怀里,还按了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