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柳意温任着他们说下去,等他们声音淡下去了,他和以前一样带着春风般的笑,才开始平和地开口。

    “裴公子如今已算是大周的叛徒,陛下特意交代过,让我一定要把这叛徒带回去。你们要是还不把他交给我们处理,私自窝藏罪犯,这样可就是与我们公然作对了。”

    “既然你们大宋要为了一个叛徒与我们为敌,那也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站在柳意温旁边的一个人也见缝插针地道。

    这么一说,理全到了他们那里。

    元季年的五指不动声色地握紧了剑柄,期间他一直偷偷留意着裴浅的脸色。

    裴浅肩上的猫自看到他们后那一身毛都炸了起来,立得竖直,裴浅却无动于衷。

    不冷不热地,好像早已经习惯了。

    直到柳意温说到“叛徒”后,他眼里才有了些波澜。

    “我没想到裴公子的心还真如顽石一样硬,哪怕裴家上下都等着被问斩了,裴公子还能依旧心安理得地待在敌方阵营里,和他们同食同寝。”柳意温也抓住了裴浅这点,话像刀子一样意图戳破裴浅脸上装出来的平静。

    元季年拼命瞒的一件事,就这么被柳意温轻而易举地说出来了。

    “你说问斩……是什么意思?”裴浅脸上的表情慢慢崩裂。

    “裴公子还不知道这件事吗?”柳意温略显惊诧,轻声道,“我以为殿下早告诉裴公子了。”

    元季年觉得方才有一瞬,裴浅的目光看向了自己,就像在向他讨寻着答案。

    “你别听他胡说,要是这都信,咱们就上当了!”

    裴浅刚退后了小半步,徐左就回头对他说。

    李知茂也围了上来:“裴公子不要心急,只凭他的一句话还说明不了什么。”

    裴浅迟钝地点头,猫也像在安慰他,用自己毛绒绒的脸在他雪白的脖颈上蹭了几下。

    “有说的功夫,还不如想着怎么逃得好看点,等会爷就让你哭。”徐左挺起胸膛站在裴浅身前,一副随时准备应战的架势。

    平常要是听到了这话,元季年只觉得是他口气大,可今日听着却十分舒服。

    “这几次都不知道是谁被我们打得到处乱窜,这会还有功夫说这些大话。”对方又有人高声回道。

    “不如早点逃回家吧哈哈哈哈……”对方的人都在尽情嘲笑着李知茂他们。

    “柳公子,之前带人打退我们的就是他!”周军队伍里有人指着元季年,在柳意温耳边小声说。

    “是他吗?”柳意温往元季年的方向看去,目光停在他的面具上看了好长时间,像是要生生透过面具看到下面的相貌。

    被人这么一直盯着当然不舒服。元季年稍微侧过身,手随意地搭在一个人肩上,和他说着其他话,这才躲开了一点视线。

    徐左和对面的人还在互相对骂着,说着说着他自己情绪高涨了起来,骂得一个脸红脖子粗,对方说话的气势也强盛了起来,两方随时有打起来的架势。

    元季年在心里只盼望着他们不要打起来。

    他们这方人少不说,伤残兵员占了大半,两方碰起来就像鸡蛋碰石头,就算有他的这些人在,他也没有把握能打赢。

    双方一交战,李知茂这边又会少不少人。

    “他这是在故意激怒我们,大家不要冲动。”元季年这话刚交代完,柳意温的那方已经有人要动手了。

    就在他急得头冒密汗时,周军队伍后出现了一道声音:

    “柳公子,柳公子,殿下不见了!”

    所有人都回头看着队伍后面说话的人。

    柳意温面有愠色,回问来人:“不见了?”

    “殿下说要去酒楼喝酒,让卑职在外面帮他买点小甜点回来,但卑职一回来殿下……殿下就不见了。”

    看到满头大汗的小侍卫,元季年转过了身,捂紧了面具。

    “殿下当时在哪个酒楼?”柳意温问着那小侍卫,暂时把宋军的事抛到了一边。

    他也确实没把这么点人放到眼里。

    “卑职还记着路,就在离这最近的镇子上一家酒楼里。”小侍卫指着一个方向。

    “一部分人和我走,一部分留在这里,清理裴家的叛徒。”柳意温简单吩咐完后就要跟着侍卫离开。

    “柳公子,还有一事。”元季年身边的小侍卫半抬着眼皮看着柳意温,吞吞吐吐了好些时间。

    柳意温:“还有什么事?”

    “今、今日卑职听了消息说,陛下已经放了裴家的人。”

    “放了?你确定你没有听错?”柳意温抓着他的肩膀向他确认,本该平和的声音有了不小的情绪波动。

    “是。”小侍卫埋头应答。

    “算了,走吧。”柳意温松开了他的肩膀,语气又恢复以往。

    见他们总算要离开了,元季年扶着面具终于转过身,安慰完裴浅的李知茂却在此刻到了他面前。

    “公子还是先离开吧,我们两方的事本就与公子无关,要是牵扯上公子,可就让我们过意不去了。”

    元季年正了正脸上的面具,看了一眼对面还留下了多少人,一边含混着回他:“将军多虑。”

    话一出口,就被李知茂正指着柳意温背影破口大骂的声音盖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