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皇说完了要紧事,又问候了他几句,裴浅才告辞了。

    刚踏出廊下,雪像迎接他似的撒了他满身,皇帝在后面看着雪景中那单薄的身影,叫住了他:“裴公子,拿把伞吧。”

    裴浅笑着婉拒了:“不用了,臣正巧也喜欢雪。”

    皇帝看着他的背影,念着这么长时日了,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这裴公子身上的傲气像是折去了那么一点。

    但在小事情上还留存着仅剩的倔强。

    出了宫后,裴浅耳朵里还回荡着皇帝在他耳边的密语。

    “此次你若愿领军一战,为大周立下功劳,你们裴家便可继续平安留在京城。”

    “……”

    “裴公子可愿意?”

    裴浅记得自己当时是点了头的。

    这样,他们最后还是要针锋相对的。

    裴浅又想起了之前元季年问他的那个问题。

    若他们两人再次见面时又只能以敌人身份相见,还是会兵戎相见吗?

    裴浅这次在心里又给了自己的答案。

    兵戎相见必不可免,若他能见到元季年,当然是要杀了他,好为大周立功。

    这不也是周皇要他做的事吗。

    裴家上下的命和那一个人的命,孰轻孰重,他自然能掂量得出来。

    第86章 送信

    宋与周上次交战过一次后,已经退居到了一座城里,而大周依然步步紧逼,营帐就设在城外不远处,虎视眈眈地盯着城里的一举一动。

    元季年刚清点完新运来的粮草,还是觉得其中大有蹊跷。

    丁右也正随着他往外走,看他不说话,便主动问他:“殿下是觉得那帮运粮草的人有问题?”

    元季年的指节轻扣着腰间的玉佩,发出的声音清脆而有规律,思绪也随着敲击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

    “送粮草的人自称是赵国派来的人,可他们为什么会帮助我们。赵与周离得颇近,唇亡齿寒的道理,赵国国君不可能不明白。”

    “况且赵国也就那么一块小地方,此次他背叛了同周的联盟,却选择帮我们,全然不怕大周的威胁,丁老不觉得奇怪吗?”

    丁右摸着胡子,认真思考了一番:“殿下所言甚是。赵国也知道我们正处在弱势,这么一个好机会,赵国国君不帮着周打我们,反倒为我们送来粮草,莫非别有所图?”

    元季年揉了揉拧在一起的眉心,走在空落落的街上,突然觉得他们的担忧听起来有些好笑,没忍住顺口打趣道:“有人送来粮草,本来是件开心事,可谁知道会给我们添堵。这赵国的用意,可比姑娘的心思还难懂。”

    这句趣话也让丁右眉头的担忧减缓了些,跟着笑了起来。

    走了几步,脚下踩到了一个硌人的东西,元季年移开脚,从地上捡起了一支珠钗,珠钗上的玉都碎成了一块块亮晶晶的小碎沫,上面还蒙着灰土,大大折了珠钗的光亮。

    一看便知应该是被许多人踩过了,也让元季年想起了主人离开时该有多么匆忙,珠钗掉了也无暇去捡,也兴许是一时急着离开根本没有注意到。

    他捏着碎玉像是想到了什么,直起身问:

    “城里的人都平安离开了?”

    他们刚一到这里,元季年就让人把城里百姓都安排出城了。只是这当中有人急着离开,有人却怎么也不肯走,所以安排所有人暂时出城避难,也花了好些时日。

    “昨日才清点过,城里除了我们的人,其他百姓都离开了,也按照了殿下的吩咐给了点盘缠,把他们都亲自送出城了。”

    前面的一张红酒旗垂在门廊上,被人挂在空中了无生气,似乎随时要掉下来。

    这时有风一吹,酒旗也撑不下去了,栽了下来。

    这一下去,就落到了下面的货架后,而后又出现了一道叫痛的声音,还是个小孩子的声。

    元季年和丁右都看了过去,货架后的小孩也捂着头站了起来。

    “小言?”元季年起初还以为是清点人数的人不仔细漏了一个人在城里,看到露出头的小言后,他又想起昨日还有人对他说,有个孩子一直跟着他们身后死活不肯离开,说是有东西要亲自给他。

    当时他正和丁右商量事没顾着问,如今想来,那个小孩指的一定就是他了。

    “你怎么还在这?”元季年记得自己暴露身份之后,便要求李知茂他们放走了裴浅和小言,按理来说,小言该不会出现在这里的。

    “……”小言摇着头,就是不回答他的话。

    元季年也不知道小言的目光有没有在自己身上。

    “过不了几日,这座城会更加危险,小言为何还要留在城里不走?”元季年看着小言,又想起和裴浅在一起的那段日子,蹲下身子等着小言过来时,从劳累的神情里很自然地生出一抹笑。

    小言还是一直待在原地,半步也没迈出,眼睛转向他的方向,谨慎地盯着他看。

    “过来。”小言之前骗过他,元季年知道他是怕自己报复,故而又耐心把笑容扯得大了些,以显得自己更加真诚,他朝着小言招了招手,“哥哥有事要问你。”

    可小言就介意了,远远看着他就是不过来,只在远处扬着冬日柿子一样被风吹红的脸看着他。

    元季年也不勉强他,自己也站在原地,他知道只要他一接近,小言也会撒腿就跑。

    “怎么不跟着你的裴……裴哥哥回去?”元季年只好待在原地问他,连说话的语气都是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