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工夫,栖烑一剑砍掉了头狼首级,残兵旧部嗷呜狼嚎,看了眼身后灵虚子众人,再看看浴血而立的栖烑与顾朔风,非常识时务地掉头撤离。

    狼群跑了,灵虚子怕顾朔风不管不顾说出真相,执剑穿过狼尸血污直刺顾朔风前心!

    “栖烑留命,明煊杀无赦!”

    掌门一声令下,弟子哪儿敢不从?

    众人纷纷抽剑助阵,虽不懂为何特意交代要留下栖烑性命,可哪儿容得他们疑问?奉命行事便可。

    刚打完狼群,又来人攻,本就有伤在身,栖烑与顾朔风很快便体力不支招架不住。

    顾朔风虚晃一招,突然转身拎起栖烑后领子,狠狠甩出圈外。

    “快走!”

    栖烑哪里肯走?她杀得满眼通红,少了修为限制,她不输场中任何一个,若非寡不敌众,她早已带顾朔风杀出重围。

    顾朔风将她丢出,她非但没跑,返身又杀回圈内。

    “为师的话你也不听了吗?!”顾朔风边挥剑边怒斥,“这么浓的血腥味,又临近山腰,怕是会引来悭虺,再不跑便来不及了!”

    悭虺乃水陆两栖巨兽,形似鳄,口如盆,利齿如锯,一身硬皮刀剑不入,若是在轩辕山外遇上自是不怕,可在轩辕山修为全无,真要是撞见,那无异于羊入狼口,九死难有一生。

    不提悭虺还好,一提悭虺,灵虚子众人也是脸色大变,招式越发凌厉了许多,只求速战速决离开这是非之地。

    顾朔风心知栖烑绝不会抛下自己,虚晃一招露了个破绽,噗的一声皮肉破开声,七业剑猛地刺入她的小腹,剑尖闪过寒芒透出腰窝,鲜血滴答打在脚下枯叶。

    栖烑陡然睁大了眼,一个箭步过来揽住顾朔风,举剑就刺灵虚子。

    灵虚子咬紧后槽牙,俯身躲过,原地一个转手,在顾朔风肠腹横搅斜戳,连搅了数下才抽剑闪到一旁。

    皮肉破开,肠肚搅烂,碎肉翻出伤口,鲜血浸透了绯色裙摆,空气中的血腥味越发浓郁,仿佛都能感受透过鼻腔到那血液的温热。

    顾朔风不痛,可不痛不代表身体不会受损,她只是感觉不到痛而已。

    孱弱的身形摇晃了一下,满头冷汗哗地涌出,满脸血色褪尽,顾朔风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喊了声“走”,眼前黑雾笼罩,她膝头一软昏死过去。

    再醒来,身下在动,树影在晃,有什么小心避开了她腹部的伤口圈在她的腰际。

    她……还没死?

    顾朔风很失望。

    她趴在栖烑背上,腹腔零零碎碎的空荡感,温热的鲜血不断往外流着,若非栖烑的背挤挡着,只怕肠子都要流出来了。

    栖烑四肢着地,不顾一切地夺命狂奔,灵虚子的追杀声忽远忽近,像是下一秒便要追到近前将她碎尸万段,又仿佛远在天边永远也追不过来。

    顾朔风恍惚地看了眼栖烑,她螓首带血,唇白如纸,手臂不知何时划伤,昏暗中,白骨带着翻起的嫩肉随着奔跑颤动,那么细的臂骨,总有种再稍用些力就会戳断的惊悚错觉。

    再这么跑下去,只怕那胳膊要废了。

    “放……下……”

    顾朔风气若游丝,区区两字费尽了她几乎全部力气,幸而是面朝栖烑,唇正对着栖烑的耳根,不然只怕栖烑根本听不到。

    然而听到听不到的又如何?

    栖烑一刻未停,下颌绷得更紧,通红的眼眶血丝密布,更是不要命的狂奔。

    越往山上跑,树木越稀疏,到处荒草丛生,矮树丛簇簇而立,野兽的嘶吼声也越是频繁,有凄厉如豪熊,有尖锐似狂獾,有……婴儿啼哭般悭虺的低吟。

    如未央山般,越靠近山顶,野兽越敏锐且凶残,这么浓烈的血腥味,在这密林之中如同刚下油锅的葱花肉片,香飘千里,黑暗中,多少野兽闻腥而来。

    沙沙,沙沙。

    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急速的沙沙声,大片长草倒伏,蛇虫鸟兽惊走。

    栖烑猛地滞住脚,下意识倒退了一步,迅速改了方向,朝左前方继续狂奔。

    沙沙,沙沙。

    那沙沙声始终不停,越靠越近,任栖烑如何狂奔都甩脱不掉。

    栖烑深吸了口气,突然一转方向,三两下窜到最近的一棵高树,小心地将顾朔风放下,复又拖着沉重的身形跳回枯叶,抽出茯苓剑警惕地挨着一从灌木紧盯着草丛。

    沙沙声戛然而止,倒伏的大片长草一动不动,空气瞬间安静,虫吟安歇,枝叶不摇,静得不闻丁点声响,惊悚诡异。

    突然!

    一道黑影从草丛窜出,身形庞大,贴地而行,速度之快,仿佛离弦之箭,眨眼便冲到了栖烑近前!

    根本来不及看清巨影面目,血盆大口张开,两排钉牙晕着寒光猛地咬向栖烑。

    栖烑飞身闪开,凌空剑光闪过,猛刺黑影脑心!

    叮!

    一声脆响,火花四射,非但没能刺开皮肉,还震得栖烑全身震颤,露骨臂伤剧痛难忍,手一麻,茯苓剑飞甩出去,栖烑也被黑影一脑袋顶飞,飞到半空又重重落在一旁。

    远处渐渐亮起火光,灵虚子一行顺着血迹追了上来。

    火光照过,巨影狰狞的面容清晰入眼,满身皮肉凸着肉刺,披甲一般黝黑坚硬,六足着地,足趾弯曲尖利,如一把把弯月小刀,足爪一挥,高树轰然倒地,顾朔风随着掉落,树冠压身,趴伏在草丛。

    悭虺喷了喷硕大的鼻孔,腥臭味隔着数丈熏得人几乎呕吐,它形如上古巨鳄,匍匐在地,似乎厌恶火光,并不理睬灵虚子一众,也或者是在搜嗅美味,摆过粗壮盔尾直冲树冠而去。

    栖烑摔在不远处,勉强撑身起来,见状目呲俱裂,顾不得去找茯苓剑,飞扑过去,猛地骑在了悭虺头上,两手直戳悭虺双眼。

    悭虺闭眼躲闪,脑袋疯狂甩动,栖烑双腿|夹紧悭虺短粗的脖子勉强保持平衡,指甲弹出,死命地抠着它阖上的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