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皮虽比身上盔皮单薄,却依然不能轻易刺破,栖烑俯身抱着悭虺头,尖利的兽爪顺着眼缝往里狠戳,指甲虽没能完全戳进,却碰到了眼球,悭虺疼痛发狂,摇头摆尾,地动山摇,几次险些踩过顾朔风倒伏的树冠。

    顾朔风挣扎着爬出,灵虚子正胆战心惊地观战,既怕栖烑出事,又迟疑着不敢上前,眼角余光瞟到顾朔风,灵机一动,三两步过来,拖着她拖到一旁,摸出一枚丹药冲栖烑扬手。

    “栖烑!这是半步穿肠丹,解药在芥子空间,若六个时辰内不出了这轩辕山,明煊必毒发身亡!”

    岳鹍鹏几人瞠目结舌地望着灵虚子,简直不敢相信他怎会说出这种话?!

    明煊都伤成这样了,还用下毒?丢她在这里自生自灭不就好了?再说,那哪儿是什么穿肠丹?那不是止血丹吗?

    况且,栖烑若是过来,悭虺怎么办?你不想活也别拉着一竿子人跟着你死啊!

    方才灵虚子下令杀了明煊留栖烑活口,他们只当是灵虚子暗示明煊连只半妖都不如,故意侮辱明煊,原来竟不是吗?是真的要留栖烑性命?

    可为什么?区区半妖,还只是筑基期的半妖,能有什么特殊之处?便是做成药人又如何?天底下极品药人虽少却并非没有,想找总会有的,不值得这般以命相搏。

    栖烑耳聪目明,闻听立时转头,正看到灵虚子脚边奄奄一息的顾朔风,当即瞳仁惊颤,想都没想,猛地抽回了好不容易才抠进少许的眼缝,爪尖滴着悭虺浓稠的黑血,一跃而下,染血青衣,迎风猎猎,直奔灵虚子。

    灵虚子猛地将顾朔风丢给栖烑,转身便跑,没有灵力的合体大能也就是个身子骨稍利索点儿的练家子,这种刀枪不入的巨兽,根本打不过,只能逃!

    悭虺追着栖烑,栖烑背着顾朔风,顾朔风手腕绑着没有灵力的捆仙锁,另一端绑在灵虚子手腕。

    即便没有灵力,捆仙锁依然是极为坚韧的绳索,想打开没那么容易。

    悭虺速度极快,不时有跑得慢的葬身利齿,栖烑全靠一腔热血撑着,银牙咬碎,黑瞳暴血,这般急速狂奔脸色始终惨白,显然已快撑到极限。

    顾朔风自己都不曾注意到自己皱紧了眉心。

    这灵虚子真是废物!连个人都杀不死,若将她一剑毙命,栖烑独自逃走,不什么事都没了吗?

    虽然栖烑是金猊兽血脉,是龙之九子,悭虺是水怪,吃谁都不可能吃栖烑,可耐不住栖烑自己折腾死自己。

    看来只能自力更生了。

    顾朔风趴在栖烑肩头,洁癖让她排斥接下来的死法,可看着栖烑惨白的脸,那种排斥感莫名少了许多。

    “一定要……活下去……”

    气若游丝的声音传入栖烑耳中,狂奔的栖烑太阳穴突突直跳,脑中嗡嗡作响,根本没反应过来这几字是何意思。

    肩头突然被顾朔风猛推了一下,背后陡地一空,顾朔风腾空而起,缠在顾朔风腰际的尾巴被拽得生疼,栖烑下意识收紧胳膊,却被顾朔风挣开,身后腥味铺天而来,不等栖烑回头,灵虚子手腕的捆仙锁绷直,连带着灵虚子也被拽得向后飞去。

    灵虚子大惊失色,仓皇解了绳索,赶在悭虺将他生吞入腹之前踉跄逃开。

    捆仙锁另一头,顾朔风已被吞入扁长巨嘴,栖烑顿住脚步,回头望去,脑中一片空白,巨嘴牙齿边的那缕绯色碎布,仿佛一记重拳,狠狠砸进栖烑心窝。

    “师……师尊!!!!!”

    一声咆哮,撕心裂肺,响破云霄!

    栖烑陡然抱住双臂,浑身颤抖,丹田处似有熔岩翻滚,烫得她一头栽在地上,眼瞳似有火烧,眼前一片血红!

    好痛!

    丹田好痛!心脏好痛!浑身每一根筋脉都在撕扯灵魂般的剧痛!

    师尊我好痛!

    师尊救救我!!!

    师尊!!!!!!!!!!!!

    栖烑眸中腥色乍现,骤然一跃而起,疯了一样想冲过去扒那悭虺的嘴,灵虚子拼命拽住栖烑。

    “你不想活了?!还不快跑!”

    栖烑充耳不闻,如癫如狂,紧咬的牙关咯咯作响,血瞳翻滚这浓稠的猩红,红的滴血。

    灵虚子心急如焚,将一旁搀扶他的弦十猛地推向了悭虺,弦十难以置信地喊了声掌门,“师叔”二字尚未来得及出口便被悭虺咬穿了小腹!

    弦十呕出一口鲜血,勉强举剑反击,血顺着悭虺下颌滴答而落。

    灵虚子趁机一记手刀打在栖烑颈窝,想敲晕她带走,却不料,栖烑摇晃了一下并未倒下,青衣染血,乍一看仿佛顾朔风的绯裙,发髻散开,几缕血发粘在脸侧,满头青丝随风翻舞,窄瘦的腰身完全看不出竟有那样强大的爆发力,直奔悭虺就扑了过去。

    悭虺吐掉扎嘴的弦十,张嘴朝她咬来,利齿不过才刚刚刺穿栖烑皮肉,悭虺仿佛咬到了毒|液,一声声惨叫自铠皮上一个个的肉疙瘩迸出,震耳欲聋,那几颗钉齿肉眼可见的迅速腐蚀碎烂。

    悭虺猛地丢下栖烑疯狂后退,栖烑早已失去理智,眼眶沁血,穷追不舍!

    灵虚子看傻了眼,刚想追去,远处草丛一双双幽绿兽眼恍过灼光,惊得灵虚子头皮发麻。

    他看了眼栖烑远去的背影,含恨转身,朝着山下急奔而去。

    栖烑速度极快,风驰电掣,很快便追上悭虺,利爪弹出,哪也不扒,专扒悭虺的嘴!

    悭虺本能咬她,每咬一下便痛得它浑身剧颤,栖烑的鲜血于它而言仿佛剧毒,沾哪儿哪儿烂,满嘴獠牙加舌头,眨眼便被腐蚀殆尽。

    栖烑钻进悭虺口中,硬生生抠开了它的咽喉,由内而外剖开了它的肚子。

    抱着顾朔风残破的身子自肚皮钻出,悭虺还未死透,浑身抽搐着倒在地上,一具弟子尸首紧随着栖烑滑出,卡在了肚皮裂口处。

    栖烑目光呆滞地跪坐地上,小心翼翼搂着顾朔风,毛茸茸的兽爪抬起,想要抹去糊在顾朔风脸上的黏腻。

    抹一下,不干净,再摸一下,还是脏的。

    她的兽爪都已经脏得结着血块儿,又怎么可能擦干净师尊的脸?

    啪嗒。

    一滴眼泪划过碎芒,自栖烑空洞的眼眸滚落,打在顾朔风满是血污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