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朔风攥了攥手里精致的英式茶杯,那细泠泠的茶杯把儿勒得她指腹泛了白。

    “大小姐。”

    咔啷啷,咔啷啷。

    铁链电梯上去了。

    顾朔风难得拉下脸主动开口,人家大小姐压根没理她!

    不,不是不理她,肯定是没听见!

    顾朔风勉强压了压差点腾起来的火气,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起身拍了拍腰间旗袍褶起的一丝褶皱,抬步上了三楼。

    敲了敲许轻岚的房门,没反应,拽着门把手拉了拉,居然反锁了?!

    大白天的锁什么门?!

    就算洗澡也用不着锁卧室门,锁浴室门还不够吗?没有她大小姐的允许,谁敢随便进她的房间?再说以前也没见她白天锁过,除非……除非她做贼心虚。

    顾朔风握着门把手闭了闭眼,脑中莫名浮现了许轻岚一身草莓印羞耻难当,赶紧反锁了门跑去浴室洗澡的画面。

    很好,很可以,很符合逻辑!

    除了这种可能,顾朔风真想不出许轻岚大白天干嘛要反锁门。

    或者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想藏起来?

    不,不可能,真有什么重要东西的话,怎么可能宿醉还彻晚不回?就不怕东西丢了?

    顾朔风在许轻岚房门前站了好一会儿,打扫的丫鬟擦着扶栏一路上来,又擦画框又擦花盆架的,视线不停往她身上瞟,八卦之魂都快燃烧了。

    ——刘小姐干嘛站在门口不进去?是不敢进还是大小姐不准她进?是她进了被大小姐赶出来了还是大小姐让她进她不想进?好奇死了!好想知道!!

    顾朔风看她快把那花盆架擦掉漆了,没好气地翻了她一眼。

    “不好好干活磨什么洋工?想扣工钱吗?”

    丫鬟尴尬的笑了笑,赶紧挪了地方。

    ——虽然但是,发工钱这事不归你管啊刘小姐。

    鉴于顾朔风的“凄惨”遭遇,出淤泥而不染的小白花认证,加上蔷薇和芹香的添油加醋,以及顾朔风从不对下人颐指气使,也不再化那吃死人的血嘴唇,整个冯公馆对她的印象有了很大改观,小丫鬟对她这随口出来的气话,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她擦着走廊扶栏走了,顾朔风又气呼呼瞪了紧闭的房门一眼,转身噔噔噔下了二楼,砰地关门回房。

    昨晚许轻岚一夜未归,顾朔风也一夜没睡好,她进屋就扑到了床上,拽开被子就睡。

    她也不知自己睡着了没,迷迷糊糊做了个乱七八糟的梦,醒了也不记得梦到了什么,头隐隐抽痛,揉着太阳穴爬起来,看了眼挂钟,钟摆咔哒咔哒,才过了半个小时。

    窗外传来自行车铃声,响了几声不完,一直不停的响。

    顾朔风烦躁地下床拉开窗帘,正瞧见冯卓然踩着高跟鞋长发飘飘地走出公馆。

    公馆围墙外,郝毅推着辆崭新的二八洋车,打了最后一下车铃,笑着迎了上去。

    离得远,又有窗玻璃隔着,顾朔风没听见他们说什么,只看到了郝毅的唇形。

    【昨晚对不起……都怪我一时冲动。】

    冯卓然不知回了什么,郝毅又说。

    【我这就带你见我爸妈,商量结婚的事。】

    郝毅搬着车后座,整个车子调了个头,抬腿上车,不让冯卓然坐后面,而是撒开一只手,让她坐了前面横梁。

    冯卓然,堂堂冯家大小姐,放着小轿车不坐,笑着上了郝毅的小破车,郝毅两手握把,就那么把冯卓然圈在怀里,蹬着脚蹬哐啷啷哐啷啷走了,不时还按一下车铃,叮铃铃的脆响听在顾朔风耳朵里格外刺耳。

    顾朔风突然心口像堵了什么似的难受,难以言喻的难受。

    她孤零零站在窗前,突然转身噔噔噔下了楼,连外套都忘了穿,推了门卫搁在院子里的破洋车,骑上就追。

    她一路追上冯卓然,义正辞严地阻拦。

    “你疯了吗?连个保镖都不带,就不怕葛九趁机对你不利?!”

    冯卓然看见她,微有些诧异,随即淡淡道:“不要紧,有郝毅,他会保护我。”

    郝毅一笑大白牙:“对!我会保护她,你就放心吧!”

    顾朔风不甘心道:“他再厉害能敌得过枪?!”

    冯卓然拍了拍手包:“我也有,放心。”

    两辆车并排骑着,顾朔风还在想着怎么让冯卓然回家,郝毅突然道:“你来的正好,你姐有点紧张,你陪着她一块儿去我家吧。”

    顾朔风跟着他们一块儿骑到了郝毅家。

    郝毅家虽然家道中落,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大宅门依然恢弘,管家婆子待人接物也极好,他们都是在府上大半辈子的老人儿,郝家每况愈下他们也舍不得离开。

    郝母干脆打发掉了年轻的,只留了几个老人儿在,都是用习惯的,一家人一样,相处也舒心。

    老管家领着几人往里走,不时回头说上两句,显然对冯卓然这未来的少奶奶相当喜欢,一路笑眯着眼,满嘴都是夸赞。

    冯家宅子很大,几进几出的院子,蜿蜒的走廊,假山小亭,花园水榭,一样不少,老爷子老太太都在主屋等着,见了冯卓然也是热情得不得了,饶是顾朔风这样善于看人,也没看出他们有半点虚情假意。

    他们一家子待冯卓然都很真诚,或许是看冯家家大业大,也或许是真满意这个知书达理又漂亮的儿媳妇,再或者两者都有,总之待冯卓然好的没话说,一顿饭下来,冯卓然几乎没夹过菜,全是冯家人帮她夹的。

    郝父道:“我们听启明都说了,你们的婚事我们全家都赞成,需要多少彩礼,怎么个礼法,全听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