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公主怒目圆睁,提起周贵妃的衣领,凑近了笑问:“你这么霍霍人家妹子,是真不知道那位小张将军的本事?”

    “好好摸摸你头上那颗脑袋,我们滇西可是传遍了一句话,‘滇西小白起,人间活阎王。’你碰了他的妹子,你当活阎王是好惹的?”

    周贵妃被她认真的眼神吓到,嘴上还强打着精神硬气:“休要诬赖好人,你说的什么,本宫不懂!”

    外面有人朗声高喝:“这不巧了么,你们都不懂,偏偏我是个断案的高手。”

    崔浩领太和殿的禁卫军过来,冲屋里众人笑的无害:“小爷我被梦里的黑心鬼吓得睡不着,来找圣上讨个平安,正赶上这趟差事,二位,走一趟吧。”

    *

    张婉从宫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子时。

    整个人眼神木讷,坐着六公主的小轿,被两个禁卫军抬着,送到了张家兄弟面前。

    “大哥哥……我好困……”她抓紧了张承平的衣角,生怕在昏睡中,有人将她骗走似的。

    “困了就睡,有哥在呢。”张承平将人抱进马车,咬着牙,一路攥拳。

    钟毓护送他们回去,在门口作别。

    张承平给他抱拳行礼:“欠你一份人情,只我家浓浓不允,回头你有什么事儿,只管来找我。”

    钟毓眼神怪异,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按着脾气笑道:“什么都成?”

    “都成!”

    钟毓手心摊开,展在他的面前,幽幽地道:“崔浩的人情费贵的惊人,我原先还担心兄长抱怨,既然大哥哥肯出这笔银子,十万两,烦请您给我吧。”

    张承平一口大气堵在嗓子眼儿,差点儿没把自己给呛到。

    十万两?

    白白花花那可是银子啊!

    他抓掉头上布帽,搓了搓长出些头发茬儿的脑袋,努着嘴道:“没事儿常来家里走动,也盯着些承乐好生念书。”

    钟毓这才挤出笑意,躬身告辞:“明日你们去周家抬嫁妆,我忙完了公务回来,晚上咱们去日新楼吃酒。”

    张承平道:“成!”

    也不知周贵妃给张婉喂了什么迷药,她浑浑噩噩睡了一宿,日上三竿,才惺忪起来。

    “大哥哥救我!”张婉惊叫一声,猛地从床上坐起。

    明棋叫着阿弥陀佛,从外头进屋,伺候她趿鞋起身。

    “五爷过来瞧了五六回了,说是一应人手都准备妥当,只等着您一醒,就早早去换了和离书,抬咱们家的东西。”

    “回来还要跨火盆,去晦气,好一通忙碌呢。”

    张婉伸手,特意选了一件正红的裙襦,上配芙蓉花圆领小袄。

    又挽了蝴蝶发髻,发尾梳在身后,一副未出阁姑娘的打扮。

    外头太阳烤的人滚烫。

    张婉坐在轿子里,再看帘外天地,豁然开朗。

    “是我失策了,应该叫两个舞狮队过来,临进门儿先在外头热闹一番,省的显不出喜气。”张承乐打马走在前面,高声同兄长道。

    头一回,张承平认同他的意见:“是该叫个舞狮队来。”

    离了那晦气的一家子,以后他的妹子,定是要一天比一天的好。

    周家阖府土气沉沉。

    因昨夜里景福宫的事情,卫国公一早就被传进了宫里,也不知圣上交代些什么。

    今天张家上门,再没碰到半点儿刁难。

    “我家侯爷身子不适,这是府上当初送来的名录,二位少爷核对核对,东西都原模原样的在这儿呢。”管家赔着笑脸,双手将名录奉上。

    张承乐也不客套,领着人开箱查验,一样一样的比对,生怕周家黑心,私下克扣了去。

    张婉眉眼弯弯,乖巧地跟在大哥身旁。

    外面,周博远由两个小厮架着进来,瞧见了她,恶狠狠地瞪了个眼神。

    张婉心底猛地一跳,抓在张承平衣服上的小手扯的更紧。

    她害怕。

    害怕这个恶鬼似的男人。

    “嫌自己死的不透彻?”张承平将小人儿挡在身后,伸拳头在周博远面前攥紧。

    管家生怕自己少爷再遭毒打,点头哈腰的上前赔礼,又哄着周博远在对面圈椅上坐下。

    铺平了和离文书,面前摆有笔墨,左手边还放着红艳艳的印泥。

    张婉已经在上面落了名字,按好了指印儿。

    空着的一行,只等周博远填好了,一式两份,各自收起,以后再无相干。

    “看什么?骨头生锈了落不下笔?要老子给你活络活络?”张承平一巴掌拍在他面前,震的桌子乱颤。

    “写……写的了……”周博远打着磕巴点头,提笔,哆哆嗦嗦落下自己的名字。

    “指印儿!”张承平居高临下的提点。

    周博远依言行事。

    写完,最后再看张婉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