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好聚好散

    2021-08-05 22:01:36

    2021-08-17 17:53:09

    “别再打了!他一残疾人你跟他较什么劲啊?让人看笑话。” 林巡死死抱住钟飞白,劝他冷静,胳膊冷不丁被爬起来反击的赵小宽给抡到,他哎哟叫了一嗓子,“你也冷静点啊!”

    钟飞白从小到大一路顺风顺水,没受过什么挫折,今天还是第一次被人用拳头直接往脸上招呼,疼得他怀疑人生,不敢相信老实巴交的赵小宽居然敢动手打他。

    “松开!我今天还就跟他干上了!” 他上半身动弹不得,边吼边挣扎,抬脚就要踹赵小宽肚子,被及时赶到的周梁一掌推开,“干什么呢这是?!”

    兄弟的制止无疑是火上浇油,钟飞白吃惊地看着周梁扭头就去关心赵小宽脸上的伤势,问他还有哪里疼,顿时气得肺都要炸了,怒骂道:“这傻逼冲上来就打人,跟他妈疯狗似的,你还帮着他?”

    虽然是他动的手,可是你先动的嘴啊!林巡觉得钟飞白早晚得吃亏在那张口无遮拦的嘴上。当事人都来了,他不想再瞎掺和,使劲拖着钟飞白往后撤,眼前突然发生了令人震惊的一幕。赵小宽面部狰狞,跟疯了一样,在周梁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猛地揪住他衬衣领口,抡起拳头,又快又狠地朝他脸上重重砸去。

    “乖乖!”

    远处传来一声惊叫,舒韵眼睁睁看着小儿子被人打得摔倒在地上,吓都吓死了。周政来不及安抚母亲的情绪,飞快奔了过去。

    几天的努力,在见到周梁那一刻,瞬间付诸东流。赵小宽不想承认,自己对这个人还是很熟悉,还在犯贱地想着他,忍不住想靠近他,想知道他近况如何,想和他说说话,更想问问他钟飞白说的那些是不是真的,“交往” 的这段日子里,有没有那么一点喜欢过他,哪怕一丁点都行。

    赵小宽对周梁的怨恨里,掺杂着数不尽的思念。这股自取其辱的思念反复摧残着他,他痛恨自己的鬼迷心窍,更痛恨周梁的虚情假意,想不明白为什么连感情都可以随意糊弄,为什么能伪装得那么真,为什么要让他喜欢上这个人。

    面对周梁又一次的虚情假意,心底那些积压数日、难以宣泄的负面情绪终于在此刻爆发。强烈的不舍与不甘使得赵小宽彻底丧失理智,他完全被怨恨所操控,顺势骑在周梁身上,双拳轮番对他进行攻击,并歇斯底里地怒喊着,“对你来说我算什么?!啊?!我让你再欺骗我!让你再欺骗!”

    赵小宽那双揣了三年多面的手劲大得吓人,速度奇快,周梁整个脸跟火在烧似的,尤其鼻梁骨剧痛难忍,鼻子好像还流血了。他被打懵了,烦躁了一晚上的情绪也在对方的暴殴之下,直冲顶点。

    “你疯够了没有?!” 他迅速抱紧赵小宽,用力翻身将他压倒,冲他怒喝道,“我问你疯够了没有?!”

    他们相互冲对方发泄自己的负面情绪,谁都没有刹住车。赵小宽大喊 “没有”,奋力挣扎却被按着无法动弹,通红的双眼死死瞪着周梁,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直到有血滴落在脸上,他才恢复了些理智。一滴、两滴、三滴,鲜红的血液从周梁鼻子里不停地往外涌,拍打在脸上,热热的,赵小宽的心突然就疼了,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他停止挣扎,眼中满是难以隐藏的委屈。

    “我欺骗你?” 周梁不顾流血的鼻子,直视赵小宽不再具有攻击性的眼神,反问他,“交往期间我欺骗你什么了?我哪点做得不好了?你说啊!我天天早起帮你送货帮你挣钱,给你当苦力,看你揣面辛苦给你改善条件,” 他越说越激动,大声反问赵小宽,“我他妈对你不够好吗?!你还想怎么样?!啊?!”

    钟飞白早就惊得没了反应,越发觉得自己小看了赵小宽,也重新认识了兄弟。林巡见这阵仗,无奈摇头,“早说了让周梁自己解决。他哥跟他爸妈来了,咱们走吧,别看了。”

    钟飞白:“……”

    没想到打架的几个男人之间关系这么混乱,气氛沉默得有些可怕,围观群众面面相觑,三三两两散去。周政见地上的两人都消停了,这才过去把弟弟强硬地拉了起来。随后赶来的舒韵冲到小儿子面前,看到他的脸和衬衣上都沾了不少血,差点晕过去,被丈夫及时揽住。

    周文鸿已经气得不知道要怎么教训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了,跟陌生男人纠缠在一起不说,还被打得鼻血直流,引来不少宾客驻足围观,实在丢人现眼,荒唐。他瞥了眼躺在地上的男人,语气严肃地吩咐长子开车送小儿子去医院。

    “乖乖,疼不疼啊……”

    “妈,我没事。”

    周梁抬手擦着脸上的血,手背不小心碰到鼻梁,疼得嘶了一口气。他轻轻摸了摸鼻梁骨,确定没断,表示不用去医院,结果惹得他爸差点当场发飙。周政明白父亲的意思,强行拽着弟弟离开,在他耳边低声提醒,“你现在的情绪不适合处理问题,先去医院,别让爸妈操心。”

    “我知道。” 周梁自然知道自己的情绪有多糟糕,他脸颊疼鼻子疼,胸口也被赵小宽锤得阵阵发疼。冷静下来后,大概猜到了赵小宽为什么给他打电话,跟钟飞白从初中玩到现在,兄弟什么为人他心里清楚,两人会吵起来不难理解,但怎么就他妈的打起来了。他心烦意乱,烦所有的一切。

    “知道还不走?”

    周梁没吭声,回头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赵小宽,他身上的短袖和裤衩沾满了尘土,脚底板也全是灰,那双蓝色的塑料拖鞋甩落在一米开外,东西各一只。他第一次在赵小宽身上看到浓浓的颓丧之气,感觉自己也跟着颓丧起来,心里是说不出的复杂。他不想再受赵小宽的影响,想过去跟他说点什么算作最后的告别,喉咙却像被卡住了一般,怎么都开不了口。

    原地愣了会儿神,周梁选择跟着他哥离开了。他心想,今天真不应该回来。

    分手前,赵小宽试想过周梁的家庭,想着未来有没有机会能正式见一面他的家人,以另外一种身份。但如今周梁家人真的出现在面前,只剩下无尽的讽刺与可笑。他躺在地上,盯着深沉的夜空,眼神呆滞无光,沉浸在自己的黑暗世界里,听不见外界一丝一毫,唯一能接收到的声音只有耳边持续回响的那句 “你还想怎么样”。

    还想怎么样……

    天空渐渐变得模糊,赵小宽抬手捂住双眼,忽然有种劫后余生的轻松。他明白了自己今晚过来的目的,他是来跟周梁好聚好散的,来要一个能让自己彻底放下的理由。而现在,他终于可以放下了,也可以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了。

    **

    止完鼻血,周梁疲惫地靠在副驾座椅上,盯着窗外沉默不语,他爸在后面数落他,他一句都没听进去。舒韵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安慰道:“乖乖,别难过了。”

    “没有。”

    “妈妈刚才想去扶他的,他自己起来走了。” 舒韵没继续说下去,那个年轻人害怕她的触碰,匆匆爬起来抹掉眼泪,一瘸一拐地走了。看着年轻人落寞的背影,她心里感到歉疚,也意识到自己平时对孩子疏于关心,连儿子的性取向都没注意过。

    周梁不想再听到跟赵小宽有关的事,也不想再提,“妈,我累了。爸,你也歇会儿吧,我明天早上就回南州。”

    汽车驶出停车场,周梁看到前方路灯下,有一道熟悉的身影。他移开视线,叫了声哥,“我想听音乐。”

    周政开车没有听歌的习惯,问弟弟:“广播可以么?”

    “随便。”

    嘈杂的广播声响起,记者在播报前方路段的拥堵状况,周梁静静听着,慢慢闭上了眼睛。

    第35章

    造化弄人

    2021-08-09 22:41:00

    2021-08-27 11:35:53

    周梁低估了赵小宽给的那几拳,ct 结果显示他鼻骨骨折,幸好无明显错位,医生说可以保守治疗,开了消炎止痛的药,叮嘱他注意饮食,避免烟酒,如果消肿以后鼻部出现外观异常,还得再来医院做检查。

    骨折在舒韵看来已经是重伤,她心疼坏了,“乖乖,明天别走了,在家休养几天,到时候妈妈陪你来复查。”

    “这点小伤养什么养,回来就胡闹,明天给我回去上班,听到没有?” 周文鸿看着不省心的儿子就来气。

    周梁鼻子和脸颊又肿又疼,没心情说话,一想到赵小宽使那么大的劲对他下狠手,他心里又开始窝火起来,明明交往时那么听话,怎么分了手就跟疯子似的。这要不拦着,岂不是想打死自己?

    这天晚上,周梁失眠了。他没吃医生开的药,鼻子几乎疼了整夜,每疼一下,大脑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赵小宽一次,他烦得抓狂,硬逼着自己入睡,数了快上千只羊,依旧没有任何睡意。

    隔天清早,鼻子还是疼得厉害,周梁精神状态十分糟糕,没办法自己开车。他没有通知家人,叫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回南州的高速,像是要刻意远离赵小宽所在的地方。

    **

    到松园小区门口的好彩头粥铺时,已经快八点,赵小宽急急忙忙踩刹车下车,拎起车里三大包新鲜热乎的油条就往店里赶。他心里着急,步子迈得快,下腹又传来一阵早上刚经历过的坠胀感,还有点疼。

    昨天没来送货,今天送货迟到,不能再影响李老板的生意了,他咬牙继续往前走,把货一路送进后厨才停下来靠着墙休息。负责给油条二次加工的大姐见到他,笑着招呼道:“哟,小赵今天来了啊。”

    他闻声,扭头冲大姐笑了笑,“是啊姐,昨天有事给耽搁了。”

    大姐被赵小宽布满血丝的通红双眼吓一跳,见他戴着两层口罩,手还捂着肚子,上前关心道:“没事吧小赵?眼睛怎么这么红啊,注意休息啊。”

    赵小宽有苦难言,也不想多说,跟大姐寒暄了几句,又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回到老新村的士林街,有人站在油条店门口,老许正跟对方解释着什么。他来不及再把三轮车送回车库,索性直接停门口,下车时腹部突然发紧,难受得差点没站稳,多亏老许伸手扶了一把。

    “油条马上能做出来,等几分钟就……” 赵小宽语气一顿,右手紧紧抓着车把手,问顾客愿不愿意多等几分钟。

    “就拿一杯豆浆吧,我着急走。”

    “哦,好。”

    赵小宽动不了,只能请老许帮忙。老许进店装了一杯豆浆给顾客,等人一走,他看着赵小宽,无奈劝说:“不行就歇一天吧,这钱哪有挣得完的时候啊?听叔的,回去好好睡一觉,把精神养足了。”

    “还剩好多面。” 之前身体不舒服还有人帮忙看店做生意,如今只剩下自己,看着经营了三年多的早餐店,赵小宽第一次感到力不从心,前所未有的疲惫。

    “面能亏几个钱啊?身体要紧,赶紧回去休息,豆浆我给你卖。”

    医院挂的两个号排在明后天下午,赵小宽犹豫不决,想着要不再坚持一天,不然剂子都浪费了。他松开把手,刚挪一步,下体又涌出一股热热的湿意,不好的预感再次浮上心头,他不得不麻烦老许帮忙卖豆浆,骑着三轮车回了家。

    赵小宽觉得一辈子挺漫长的,所以对未来有憧憬和希望。可看着被鲜血弄脏的内裤,他又觉得一辈子好像没那么长了,脑子里快速闪现过自己还未走完的一生。他想人的命运大概是一早就注定的,老天用它那双无形的大手,操纵着所有人的生老病死,斗不过也反抗不了。

    赵小宽生下来就没有母亲,爷爷在他出生前走了,奶奶在他十二岁那年不幸患癌去世,唯一的父亲也在他十八岁那年离他而去,这回好像终于轮到他自己了。

    到这个时候,他已经说不上什么恨不恨了,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嗝屁就嗝屁吧,一家人团聚也挺好,还能看看他妈长什么样,再骄傲地告诉他爸,他挣大钱了,在城里买了一套房,开着一家生意不错的早餐店,别提多潇洒了。

    **

    王庆才与妻子正在吃午饭,听到外头有人喊,他放下筷子走出隔间,被赵小宽憔悴的面色吓了一跳,“昨晚是不是没好好休息?这脸怎么还肿了?”

    赵小宽没提打架的事,只说自己失眠睡不着,脸是起来上厕所不小心撞到的。他走到病房门口探头朝里看了看,几张床位都是空的,正要表明来意,一股浓郁而油腻的肉香味从另外个房间飘出来,早上就往回憋了几次的呕吐欲再也没憋住,他 “呕” 地一声,把不久前喝的一碗白粥全给吐了个干净。

    王庆才又被吓一跳,连忙扶住赵小宽,等他吐完扶着他到沙发上坐下,随后喊妻子出来打扫卫生。

    “对不起啊……” 赵小宽吐得浑身没劲,撑着沙发想起来清理自己的呕吐物,被王庆才拦住,让他好好休息。他又跟王庆才妻子道歉,“实在不好意思啊姐,给你添麻烦了。”

    “哎哟,客气什么!” 王庆才妻子边打扫边安慰他,“你别往心里去,身体不舒服先瞧病,我一人弄就行了。”

    赵小宽上午迷迷糊糊睡了一觉,还做了一场梦。他在梦里走马观花地回顾了自己的小半生,酸甜苦辣和喜怒哀乐的滋味都尝了个遍,唯一剩下的遗憾就是没能在他爸走之前,好好孝顺他老人家,连治病的钱也凑不出来。

    梦见父亲临走时的场景,想起父亲最后的交代,赵小宽醒过来默默哭了一场,决定拿出仅有的积蓄积极配合治疗,实在治不了就算了,生死有命。他把自己的身体情况和新症状都告诉了王大夫,委婉地问他有没有认识的妇科医生能介绍。

    王庆才从医十多年,头回接触两性畸形的患者,有点没缓过来,他抓住重点,反问赵小宽:“你还有性生活?对象是男的?”

    第一次在人前暴露性取向,赵小宽尴尬地点点头,“是啊,但我跟他已经那什么,结束了。”

    赵小宽的情况太复杂,王庆才推翻之前问过的那些问题,重新开始问诊,他事无巨细地问了个遍,越发觉得那些症状像怀孕。尽管有些不可思议,但保险起见,他还是拿出一盒验孕棒,问赵小宽有没有尿意,有的话去卫生间测一下。

    “啊?” 赵小宽有点发蒙,“怎么要测这个,我,这不可能啊。”

    “先去测了看看,我老同学是妇科医生,我来给她打个电话仔细问问你这情况。”

    赵小宽接过那盒验孕棒,稀里糊涂地去了卫生间。他盯着包装盒上的操作方法和结果判定看了很久,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用上这种东西。算了,测就测吧。

    应该不可能吧,怎么可能呢。赵小宽捏着验孕棒顶端,心里默念阴性,目光紧紧注视着红线区域,先是出现了一条很明显的红线,紧接着第二条红线出现了,颜色还逐渐加深,看着两条代表阳性的红线,他脑袋轰一下,彻底懵了。

    他赶紧拿起包装盒重看结果判定,阳性表示已怀孕。他又翻个面找保质期,发现距离过期还有一年时间,验孕棒没有坏。

    王庆才这通电话打了十来分钟,挂断后,见赵小宽还没出来,便过去敲门询问情况,“小赵,测完了吗?”

    没多久,门开了。赵小宽脸色难看,他把验孕棒递给王大夫,说话都打磕巴了,“我,我一男的,它怎么就…… 这东西会不会出错啊?”

    “还真有了啊!” 王庆才这回算是开眼了,他说,“一般不出错,可以上医院做个血检。你那些症状都说得通了,就是这个闹的,反应大了些。”

    “……” 赵小宽沉默不语。

    王庆才知他一时半会接受不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你这个出血情况不太好,明天上午我抽空陪你去一趟医院,看看医生怎么说。”

    王大夫愿意陪着一起去医院,赵小宽心里踏实不少,“谢谢你啊王大夫,你看老给你添麻烦。咱们换下午行不?上午店里要做生意,我走不开。”

    “还做生意?!” 王庆才忍不住了,语气顿时严肃起来,数落赵小宽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钱重要还是命重要,搭进去的医药费还赶不上挣的。

    赵小宽不排斥小孩,相反还挺喜欢的,只是没想到会在自己肚子里,一时间的确难以接受。回去的路上,他想了很多很多,还想到了周梁。他跟对方断得干干净净,再无牵扯,这突然蹦出一个跟两人都有关系的孩子,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有那么一瞬间,赵小宽想过如果早些天发现这件事,跟周梁还会不会有继续走下去的可能,想着想着他自己都觉得可笑,只能感叹造化弄人。这条生命来得不是时候,不应该被留下。

    第36章

    悬悬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