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终于有杂乱的脚步声靠近,我忙拉盛子退后。

    只见沉重大门缓缓拉开条缝,两盏绘山水的琉璃宫灯在前,薛昭一身素白中衣,外披一条灰兔毛大氅,阔步迎了出来。

    “侯爷!”我顾不上行礼,“您可知朋欢现下身在何处?”

    他愣了一瞬,敏锐的抓住了关键:“朋将军不见了?”

    我用力点头,又上前两步,“他今日是何时与您分开的,又可曾说明要去何处么?”

    他敛了眉,立刻答道:“晚膳前,说是要与中郎将并几个校尉小聚,商讨军中庶务。”

    中郎将……校尉……

    我迅速在脑中搜索有关他们的信息,一提裙摆转身就走。

    “朋夫人!”

    薛昭追上来,“你可知他们的确切住址?”

    我不由怔住。

    “别慌……”薛昭定定的看着我,“冷静一点……朋将军的贴身小厮怎么说?”

    我狠喘了两口气,闭目缓了片刻,心里终于不再砰砰跳的厉害。

    “这个就是朋欢的贴身小厮,”我一指静立一旁的盛子,“朋欢一向不喜欢有人跟着,所以出门向来只带他一人。今晨和您一起用了早饭出了府,只中午遣他回来报了声,说是不回来用饭,往后便再没信儿了……”

    他嗯了声,沉吟道:“可派人去营里寻了?会不会还在营里没走?”

    “寻了,没人,”我黯然摇头,“下头的军士说,晚膳时去他帐内送名册,就没见到人……”

    薛昭垂目负手而立,静静听完我的话,立刻指向身后侍从,“你们四个!带上长平侯府令牌,马上去骠骑营中郎将蔡将军,李、王、孔三位校尉府上,务必见到他们本人,问清楚最后一次见朋将军的时辰、地点,是否知其去向,立刻来回话!”

    “是!”四人齐声应诺。

    他略一迟疑,又道:“吴管事!你带上三个好手,亲自往王康府上去一趟,若有何异动,迅速来报!”

    “是!”

    话音刚落,已有人从府里牵了马出来,八人迅速翻身上马,蹄音嘚嘚,转眼消失在夜色中。

    “京城之内,朋将军又是新贵重臣,他们没那么大胆子……”薛昭顿了顿,扫了眼门口,“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与其乱闯乱撞耽搁功夫,不如坐下来细细商讨。里面请——”

    他侧身让开,示意下人提灯在前引路,带着我和盛子往前厅行去。

    接过侍女递来的手炉,热意缓缓烘干手心的冷汗,我才感觉冻僵了的身体慢慢有了知觉。

    “让厨房煮一碗姜汤端来,煮浓些。”

    薛昭转头看向我,“我朝的宵禁制度极严,长平侯府的令牌也不一定管用,他们若是赶不回来,明日一早解禁后必会第一时间回来回报。”

    他细看了看我,“关心则乱……你得先镇定下来,才能理顺想通这当中的缘由。任何事发生之前都不是毫无征兆的,你且先想想……近日可都有什么异常么?”

    他的嗓音低沉醇厚,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一字一句奇异的,缓缓抚平我焦躁的情绪。

    我端坐着,脑子开始如走马灯一般,回忆近些时日身边发生的事情。

    画面一页页闪过。

    初二……

    初一……

    除夕……

    除夕!

    我的脑子轰然就炸了。

    一句似笑非笑,满是嘲讽的话。

    反反复复,重重叠叠在脑海里回荡,魔音穿耳一般……

    “杀了……朋欢……怎么样……”

    “杀了……朋欢……”

    “杀……”

    我突然浑身发冷,气都喘不上来了,不自觉的直打哆嗦。

    “朋夫人?朋夫人?”薛昭快步走到我面前,“兰亭!你怎么了?快!快去端火盆来!”

    他慌忙举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兰亭!兰亭!怎么了?你别吓我?你想到什么了?”

    “兰亭!”他一把扶住我肩膀。

    “嗡——”的一下。

    余音如水波般一圈圈晕开。

    魔音尽散。

    我仿佛从一场噩梦里挣扎醒来,说不出的茫然无力。

    “皇……皇上……”我张了张口,控制不住的哽咽,“皇上,说……说要杀……他……”

    他眉头蹙得紧紧,“可是气话?皇上应该不会……”

    “不!”我惶恐的看向他,“会!他会!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是我害了朋欢……

    是我害了朋欢呐!

    我满心里都是这声呐喊,想也没想,站起身就向外行去。

    “你要去哪啊!”薛昭一把拉住我,“已经宵禁了!漫说满街都是关卡,你根本近不了宫门!就是能进宫,你打算说什么?去质问陛下么!”

    “兰亭!”他绕到我面前,深吸了口气,温声道,“冷静点,这还只是你的猜测……朋欢既未倒向太后,便算不得是陛下的敌人,他不一定会杀……”